內幕報導:北京VS重慶
 
內幕報導:北京VS重慶
作者: 夏文思

專題

更新於︰2012-04-05 Print Friendly and PDF

編者按本文據北京內幕消息,梳理王立軍事件以來北京高層和薄熙來勢力的搏鬥脈絡。顯示胡溫防止文革式政治倒退的努力,但仍未擺平複雜的權力分歧與選擇未來走向。


北京律師李莊在重慶受審照片。很多分析家指,李莊案是薄熙來倒台的關鍵因素之一。

春節過後王立軍、薄熙來事件引發中國政局的激變,讓人看得眼花繚亂。是權力鬥爭還是路線鬥爭?一位北京消息人士說,這是六四以來中共最激烈的一次權力鬥爭,但也是堅持鄧小平改革還是恢復到毛時代的路線之爭。這場鬥爭的結局不僅是決定了中共十八大誰上誰下,還將決定中國的未來走向。他認為中國無論黨內還是民間的有識之士,都應認清形勢,把握機會,與中共黨內的開明溫和派良性互動,因勢利導,將中國最終推向與世界文明接軌的第四波民主化大潮中。

中共這場內鬥實際已醞釀多年,到去年逐漸激化,今年春終於爆發。薄熙來的倒台表面上好像是王立軍事件這個偶然因素而引發,但由去年中共黨內一系列不尋常跡象來看,並非偶然,薄熙來倒台不過是早遲的問題以及以何種方式倒台而已。

胡錦濤說薄熙來在四川胡搞

據悉,薄熙來在二○○九年開始「唱紅打黑」,毛派分子吹捧薄熙來大搞個人崇拜,說重慶是中國新延安、薄熙來是毛的精神傳人後,已引起胡溫等中央領導人對薄的高度警惕。胡錦濤曾對中辦的人說,薄熙來在重慶胡搞。

薄熙來「唱紅打黑」以博取十八大常委之位,在去年氣勢達到頂點,主要與國內外形勢有關。在國內,因為中共建黨九十週年,按例要空前大肆慶祝,「唱紅」是中共的政治正確,這給薄熙來造勢博取政治資本以很大的舞台。去年阿拉伯國家的「茉莉花革命」衝擊到北京,中共驚慌失措,唯恐失去政權,對維穩的迫切感已超過了對經濟增長的追求,也給薄熙來這類主張鐵腕鎮壓的鷹派人物可乘之機。當時黨內有一批人以為,在這個危機時刻,薄熙來的「重慶模式」穩住了重慶,或許是「維穩」、走出困境的好辦法。大颳文革風的「重慶模式」一時被看好,薄熙來炙手可熱,北京盛傳薄熙來十八大入常已無懸念,而且可能是接周永康之位任政法委書記。中央常委,包括吳邦國、賀國強、周永康、李源潮,乃至儲君習近平都親往重慶,對「重慶模式」予以肯定。很多權力投機人物因而紛紛向權勢看漲的薄熙來倒過去。據說,連一些表面清高的學者也怕輸在人後地搶著到重慶朝聖表態。許多主流媒體也跟風為「重慶模式」評功擺好。加上薄熙來是中共黨內造勢做宣傳的天才,鋒頭一時無兩,睥睨天下無敵手。

據消息人士說,薄熙來在二○○七年外放到重慶當市委書記時,中共高層有個共識,讓薄在重慶任上做到退休為止,但想不到薄的能量這樣大,為入常奮力一搏,造成「挾輿論以令中央」的強大態勢,對最高權力核心形成威脅,即使胡溫為弱勢中央,也不得不想法對這隻猛虎採取措施。

李莊案觸怒黨內外民主派法治派

就在去年薄熙來如日中天之時,實際上已埋下他傾覆的禍根。四月二十二日重慶方面被迫撤回了企圖繼續關押北京律師李莊的漏罪起訴。六月十一日李莊脫離魔窟,安全回到北京。當日薄熙來領著千人紅歌團在北京唱紅,無任何一位中央領導人來為他捧場。七月一日建黨九十週年一過,氾濫了半年多的全國「唱紅」運動也突然嘎然而止。

北京消息人士說,薄熙來由盛至衰最後傾覆的關鍵是「李莊事件」。因為李莊案聚焦著中共體制內的民主派法治派與重慶方面的角力,全國十六萬律師一致反對薄熙來對李莊案的處理。據說高檢、高院內部對李莊案乃至重慶踐踏法制「打黑」也非常不滿 ,黨內很多人士紛紛向中央告狀。中央因此開始組織調查重慶的打黑真相。薄熙來最後對李莊撤訴,是因為受到北京高檢的壓力而不得不撤。

大陸自由派傾向的凱迪網站(傳屬南方系網)負責人說,雖然大陸網絡言論審查嚴格,但在李莊案爭議期間,該網對薄熙來的批評,甚至惡搞一直未遭到屏蔽 ,都感到奇怪。

據說,在茉莉花革命的鋒頭過去後,中共當局內部的鷹派聲音開始變弱。一手主持鎮壓茉莉花革命,在全國展開六四以來最大規模抓捕的政法委書記周永康(薄熙來在常委中主要支持者)受到批評,被指責反應過度,在國際影響不好。而最荒誕的是,在兩會上宣佈中國五不搞(不搞多黨輪流執政、不搞指導思想多元化、不搞三權鼎立和兩院制、不搞聯邦制、不搞私有化)的吳邦國受到江澤民批評後,竟然說這不是他的意思,還說不知「五不搞」是怎樣寫進他的工作報告。事件居然成為羅生門。

而且在「重慶模式」外,還有一個汪洋搞的「廣東模式」與其較量。汪洋並非自搞一套,有來自中央(至少總理溫家寶)的支持。在薄熙來倒台之前,「廣東模式」因烏坎村民主選舉已略勝一籌。


三月人大主席台,中共三員大將排排坐,左起:薄熙來、軍委委員徐才厚、即將取代薄的張德江。
 

王力軍被北京所迫逃亡美領館

而另一個被很多人忽視的跡象是,今年一月薄熙來突然否認有「重慶模式」這一提法。他一月十日對香港商報說「我們從來沒有提過什麼模式,如果說重慶的發展有什麼特點,沒別的,就是老老實實按中央要求,把民生導向的路子走好。」

可以說,在王立軍事件發生之前,薄熙來的處境已很不妙而不得不向中央輸誠。薄熙來和王立軍的結盟是一種利益的結盟,大難來臨各自飛,當危機來臨時,利益結盟受到撞擊就很容易崩裂,在中共權力場中,相比紅朝貴冑的薄熙來,王立軍只是一個小人物,是最容易被拋出來犧牲的倒楣鬼,因此他不得不為自己謀條出路。最新消息說,他是因為薄熙來老婆谷開來涉及英商海伍德離奇死亡案,不願把案子擱置而激怒薄,導致兩人反目。

顯見當時王立軍可能已知薄熙來政治上有失勢跡象,才會寧願得罪薄熙來也不願為薄把這個案子壓下去,否則為薄熙來「打黑」已不知做了多少喪盡天良之事的王立軍為老闆多幹一壞事有何不可?從這個角度來看,王立軍潛奔美領館事件是被雷霆萬鈞的北京中央壓力逼出來的。而事件的發生則意外給中央送上收拾薄熙來的大火力武器。

事發後,網上傳政治局九常委除一人外,一致同意撤薄熙來市委書記之職。這位常委反對處置薄熙來,溫家寶拋出王立軍交待海伍德案的調查筆錄,指事件已涉及外交,將有國際壓力,才壓倒這位常委定案去薄。這個常委就是周永康。而最早是美國媒體根據王立軍交給美國領事館的情報透露,薄熙來與周永康有密謀要篡奪王儲習近平未來的最高權位。

習近平支持胡溫倒薄至關重要

據北京消息人士說,這次倒薄,習近平起了最關鍵的作用。儲君地位已確立,鐵定為中國未來第一號人物的習近平的表態,使一直不滿薄熙來的胡錦濤和溫家寶得到有力支持,在政治局常委會的決策天平大幅度向胡溫傾倒。習近平與薄熙來的分歧和父輩恩怨,筆者在開放雜誌三月號文章已有披露。

北京消息人士說,周永康支持薄熙來有意識形態的一致性,兩人都是主張對政治異議人士嚴打不縱的鐵腕人物。其次兩人加上王立軍相互有複雜的利益關係。薄熙來維護周永康(曾任四川省委書記)在四川和重慶的利益以換取周永康對他的支持。去年海外媒體報導說,周永康的兒子周斌利用父親的權勢在周永康曾工作的地方或部門,大搞權錢交易 ,包括插手四川大型工程項目。而王立軍早在遼寧已受到周永康賞識,被視為公安英雄。有報導說,王立軍與周永康乾兒子有生意往來。

這次王薄事件,網上小道消息甚多,但事件的後續發展證實這些小道消息竟然是驚人的準確,包括周永康與薄熙來的結盟。

王立軍事件後,薄熙來赴京參加兩會,周永康與其他八常委唱反調公開支持薄熙來。胡溫習等常委去見了其他直轄市的代表團,獨未看望重慶團,賀國強作為前重慶領導去看了被單獨隔離在人民大會堂賓館的重慶代表團,但只講天氣,不及其他。媒體評論說,賀國強目地是去安撫重慶市其他官員。

但周永康八日下午特別出席了人大重慶代表團審議會議,「充分肯定」現任重慶政府的「五個重慶」政績。次日薄熙來即藉重慶團開放日高調為自己辯白,說王立軍只是「用人失察」。而重慶「打黑都是上面同意的,實際上絕不是公安一家,是公安、檢察、法院、司法、國安,再加上紀委,是多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是由政法委協調的,並不是王立軍一個人的事情。」把責任推到周永康身上。不知這是否薄熙來和周永康兩人事先協議好的。薄熙來八日上午缺席人大會。這半天薄做了什麼。網上說是王立軍專案組找他談話。也有人說他去活動京中元老為他解套。

三月十四日人大記者會閉幕,溫家寶記者會答最後一個問題,談王立軍事件等於宣布薄熙來政治生命死刑,薄熙來應該已經事先知道,因為在閉幕式上所有的鏡頭都在捕捉他的面部表情,那一個個欲哭無淚、閉目朝天的痛苦特寫鏡頭已道盡他內心的悲憤。可憐昔日風度翩翩意氣風發的不世梟雄,不得不在全世界的注視中走上他的刑場。

如何處理薄熙來?高層仍有分歧

但薄熙來事件還沒落幕,仍有許多懸疑。

首先,中央會如何處理這位敢於另立核心的反叛諸侯?用甚麼來懲罰他?反黨的路線?腐敗?謀殺?或兼而有之?

其次,薄熙來在重慶獨立王國的黑幕會否大白於天下?

  第三,政治局常委會在薄熙來事件的分歧將會如何演變?周永康的現狀和下場如何?中共權力鬥爭會否進一步激化?

關於涉及周永康的中共上層權力鬥爭,現大陸網上傳聞甚多,網友以天線寶寶(溫家寶)、輪胎(胡錦濤)、火鍋(薄熙來)和康師傅(周永康)等暗語代號大發議論傳播消息,稱在薄熙來夫婦失去自由後,北京出現非尋常的現象,顯示周永康也可能失勢。

在溫家寶記者會後,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等好幾個大城市都出現高度戒備狀況,氣氛非常緊張。估計是害怕支持薄熙來的左派民眾鬧事。但北京戒備程度似乎超出異常,十九日這一天北京街頭出現坦克車隊,大量軍人入城,北京要害地方,包括中央電視台的值班武警一度換成軍人站崗。網上驚呼北京出大事,傳是針對擁有調動武警權力的周永康的政變。網上消息人士透露,高層目前對薄的最終處理分歧嚴重,尤其溫家寶與周永康針鋒相對,各不相讓。而高層各派圈子幾乎已全線捲入這一事件,酣鬥之烈,牽連之廣,前所未有。

倒薄防止倒退,未來前景仍不確定

三月十九日這天北京同時兩個會議開幕。周永康一個人主持中央政法委員會議。而胡錦濤、溫家寶、習近平和李克強四巨頭則會見了全國民政會議全體代表。分析家認為不合情理,因為政法會議應該遠較民政會議重要 。二十二日全國政法宣傳會議在上海舉行,但周永康僅致函大會,未能到場,引起周永康已被拘押的猜測。結果周二十三日出面見印尼外長,但仍未消除外界疑惑。網友笑說,現在九常委要每天在電視上露一下面,證明自己未出事,這是九常委「電視打卡」。

二十六日全國政法委培訓班在北京開班,宣稱全國三千三百名政法委員要分批到北京培訓。一般認為這是要對周永康削權,因為政法委已經成為周永康的獨立王國,中央需要整頓,讓全國政法委員宣誓對中央效忠。北京消息人士說,周永康是政治局常委,對其處理應該不同於薄熙來,前提是周永康本人知道進退。但這場內鬥會否惡化?尚待觀察。

最後一個問題是,薄熙來倒台後,中國的政治走向將如何?

中國顯然是避免了倒退回毛時代這個最危險的路向。薄熙來倒台證明此路不通。十八大上台的中共新領導人將領導中國十年,但他們已不可能在長達十年的時間內學胡溫無所作為做「維持會長」,順應人類歷史潮流他們(至少作為個人來說)才可以安全著陸到岸,否則他們「擊鼓傳花」到手的定時炸彈,人民的大起義,就會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據北京消息人士說,溫家寶這次最後記者會被形容為天鵝的最後哀歌,使很多人為之動容,包括一直懷疑他對政治改革只說不動,批評他是影帝的一些學者。相信他是真有其意,只是中共現實政治環境使他力不從心,但這次強力反擊企圖開歷史倒車的薄熙來、周永康等頑固派,也算溫家寶對歷史有個交代。這使得很多人認識到,中共高層也非鐵板一塊,體制內外民主派良性互動並非沒有可能。十八大是個契機,應該好好把握。






更多文章

關於我們 聯絡我們 開放舊網頁 每期文選 封面彩頁
版權所有,轉載文章請知會本網站 email: open@open.com.hk 告知貴網站名,何時轉載及文章題名,請說明出處(原載開放雜誌網站某年某月號)請尊重原作,請勿刪改。
Copyright © 2011 Open Magazine.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