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帶來必變的信心
 
互聯網帶來必變的信心
作者: 蔡詠梅

專題

更新於︰2012-01-06 Print Friendly and PDF

  開放雜誌創刊於一九八七年,剛好四分之一個世紀。作為一份以關注中國兩岸三地(中港台)時局的政論雜誌,《開放》視野的焦點始終是中國民主化的路程和前景。


●中國已擁有5億網民。官方不斷設法控制,但網民總有辦法突破封鎖,利用互聯網傳遞信息,形成一個非官方的網上社會。 (網上圖片)

  我是在六四流血後加入開放雜誌社。當時轟動全球的天安門運動失敗了,但悲觀的人很少,大家相信六四就像四五天安門運動一樣,很快就會翻過來。記得劉賓雁前輩還說兩三年後六四就會平反。隨即蘇東波浪潮捲來,蘇聯解體,東歐解放,羅馬尼亞暴君橫死槍下,橫行世界半個多世紀的共產主義運動戲劇性地大退潮,大家更是樂觀。我去台灣採訪時,有六四流亡者以為馬上可以回國成立新政府,希望政局一旦有變台灣或是哪個西方國家可以用飛機緊急空運他們回國。

悲觀者說中共有好幾十年可過

  但這一過就是二十餘年,中國共產黨政權非但未被共產主義運動的退潮捲走,在鄧小平九二年南巡後,特別是二○○一年加入WTO後,借助大量湧入的國際資本和敞開大門的世界市場,以及中國廉價勞工的低人權優勢,猶如注射了雞血,竟然經濟奇跡起飛,超越日本,躍升為世界第二大經濟實體,成為新興崛起大國,洋洋得意,自稱漢唐盛世再現,一時間好像真的為世界未來走向提供了一個極權社會成功的「中國模式」。關心中國命運的人又從樂觀變得悲觀起來。

  六四後眾叛親離,天怨人怒的中共政權好像是站穩了。而且財雄勢大,在傳統的國家機器兩桿子(槍桿子和筆桿子)外,還多了一個可以收買社會菁英和賄賂國際社會的錢袋子。六四上街的中國菁英很多也倒過去了,六四時的大學生上街頭抗議中共,但這時的大學生多是民族主義憤青,支持政府仇視西方。我們在海外也深有體會。有次曹思源來香港演講,我親見一位大陸留學生勸他不要和反華的民運搞在一起。我被港大國事學會請去談北京奧運和人權,一個大陸留學生為中共護短,指著鼻子罵我顛倒黑白。那時與開放雜誌來往,仍然堅持民主理念的朋友寥寥可數,比如劉曉波等,他們在中國被邊緣化,有段時期非常落寞。中共申辦奧運成功到零八北京奧運這個時期,中共政權的強盛可說達到巔峰。北京奧運火炬傳送,遍及全球的五星旗一片血紅海洋,看得我們心都涼了。

  這是令人最悲觀的時候。擁有強大的國家機器,除非中共自己願意改革,似乎真是拿它沒有辦法。很多朋友又以為共產黨的江山是鐵打的,無可動搖。已故的香港中國筆會會長喻舲居有次同我說,中國元朝殘暴不仁,但這個政權也維持了近一百年,中共政權現在有錢有勢,看來還有幾十年日子好過。

信息時代加快了歷史進程

  喻先生這話,若是在停滯的前信息時代,應該是大致不錯的。但畢竟時代不同了,電視,電話,尤其是現在的互聯網高科技的日新月異,已把人類帶入一個信息無疆界的快節奏時代 。信息傳遞和反饋加快,甚至可達到同步即時(電視和網絡的直播,推特和手機上網發佈信息)。因此,當代歷史事件的進程和演變也必然會加快。中共政權崛起迅速,但按照這個時代的節奏,恐怕衰落崩解也會快速利落。

  實際上也確是如此,不過幾年,中共的好日子似乎就要過完了,開始從峰巔走下坡路。北京奧運剛一結束,中國民意就開始大變,中共政權新倚重的意識形態民族主義熱病開始退燒,最近有美國九一一恐怖攻擊發生後拍手稱快的中國憤青出來向美國道歉,有拉薩三一五時間謾罵達賴喇嘛的中國憤青表示悔悟。而且中國官民對立加劇,民間維權運動風起雲湧,民眾集體抗議的群體事件越演越烈。共黨政權的合法性面臨空前危機,「維穩」成為中共壓倒一切的基本國策。有當年六四參與者說 ,好像又到了二十年前的六四將要爆發的時期。尤其是阿拉伯之春革命以來,中國民間竟然開始為中共倒數日子了。這次陸豐烏坎村維權抗爭,當局讓步,願意與村民民選的村委會談判,大家都估計事後會有秋後算賬,但一位網友問:他們還有秋後嗎?

中國即將面臨政治動盪

  最近很多人斷言中國即將面臨政治動盪。

  中共的「盛世」開始出現衰落之像有多重因素。首先是中國內在的體制問題。中國雖然富起來,但經濟增長積累的財富被只佔中國少數人口的權貴階級所壟斷搶佔掠奪,最近大陸揭發出來一個貪官山東省副省長黃勝個人貪污金額竟然可以高達九十億美元 。貧富懸殊,官場腐敗,弱勢群體利益嚴重受侵害,民間的憤怒如火山爆發。不久前一位身世背景神秘的女子郭美美網上炫富,引發全國聲討,涉嫌貪污的中國官方紅十字會信譽掃地,竟然無法籌到捐款。民間仇富仇官蔚然流行,「政府」在中國逐漸變成一個負面名詞,「幫政府說話」等於與人民為敵與邪惡為伍。廣受愛戴的新銳青年作家韓寒只因兩篇談革命和民主的文章被指立場有點偏向政府,立即在網上被罵為五毛。

  中國這幾年最大的變化是社會上下流通停止,巨大數量的青年找不到出路。中國龐大的權貴利益集團已逐漸成為由裙帶聯繫的封閉系統,非官二代富二代的低下階層子弟,即或讀了大學受過高等教育,也很難晉陞社會精英階層改變自己的命運。中國大學擴招後每年有六七百萬學生畢業,三分之一找不到工作。找到工作的大學生的薪金甚至可能比一個打工仔還低,流入城市的許多貧窮大學生淪為蟻族。而人數更龐大的是失去土地流落城市的農民子弟,他們在城市打工,對未來有城市青年一樣的夢想,但現實很殘酷,看不到出路,絕望的,猶如富士康的工人,只有躍身一跳離開這個冷酷的社會。極端的,報復社會,如二○一○年發生的多宗屠殺幼兒事件。熱血的,則投身維權運動。

  這整個看不到出路的低下階層青年有多少?估計有數千萬。但這數千萬的下層平民子弟能夠上網,與安於命運愚昧無知的父兄不同,他們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自己身處的社會對他們不公。他們的見識、視野、憤怒和不滿將決定中國的命運。

現實的中國和互聯網上的中國

  可以說,引發中國巨變最重要的因素是信息高科技革命。美國時代週刊剛出爐的二○一一年時代風雲人物是以阿拉伯革命者為主遍佈全球的示威者。二○一一年的全球抗議浪潮可以說是世界第四波民主化的開端 ,正在顛覆整個阿拉伯國家頑固守舊的政治體制,并衝擊俄國普京政府和西方金融寡頭,可以說全球所有建制幾乎都或多或少地受到衝擊。公認這波民主化浪潮的推手是互聯網 。互聯網在人類歷史上引發的這場社會變革正方興未艾。

  在時代週刊繪製的二○一一年全球示威地圖中,也有中國今年初的茉莉花集會。改變世界也改變中國的互聯網技術打破了中共的信息封鎖,對幾十年中共的洗腦給予了反洗腦,使中共幾十年的謊言騙局逐漸破功,筆桿子失去效用。六四後一位逃港的大學生聽我說起毛澤東人為製造的大飢荒,吃驚到極點,說他知道的僅是是三年自然災害。但今天除了花崗岩的毛派分子,大饑荒真相在互聯網上已成普及了的常識。二○○八年知青下鄉四十週年,廣州一些老知青拍了一些穿綠軍裝帶紅袖套的懷舊照片放上凱迪網,結果被並未經歷過文革的八○後的青年們罵得狗血淋頭,說他們有文革受虐症,然後將文革黑暗野蠻史料一篇又一篇潮水般地貼上網以作駁斥,這些史料很多都是開放雜誌曾經報導過的。我當時看了,觸動很深。

  而且在沒有出版言論結社的中國,互聯網也讓千百萬小人物有了話語平台。只要一部電腦連上網,就可以在網絡上發表意見述說冤情,議論國事,披露熱點新聞的真相,嘲弄官府,人肉貪官酷吏,形成對中共政權無法忽視的強大網絡輿論。雖然有網特網管,但網民鬥智鬥勇,用草泥馬戰河蟹,創造了幽默抵死的網絡文學藝術。

  互聯網也給民眾提供了網上組織動員聚會,無遠弗屆的準結社平台。我第一次聽說微博客推特的威力,是○九年伊朗綠色革命,出現大量支持伊朗人民的中文推特,使伊朗人民都大吃一驚。這次阿拉伯革命和俄國反普京示威都是借助互聯網上的社交網站。

  中共有空前強大的國家機器,但它也遇到了空前最強大的對手。現在的中國好像已一分為二,一是由官方主流媒體控制的中國,歌舞昇平,天下無事,共產黨依然偉光正。一是互聯網上充滿憤怒的中國,政府和權貴成為公敵 ,幫政府說話的五毛人人喊打。

  中共用金盾工程,防火牆,網特網管及網上輿論引導員五毛,并採用各種行政手段打壓網絡輿論,如前期的綠壩,最近為了控制互聯網微博的影響力宣佈要實行實名制,即微博賬號名字必須以真實身份登記。但相信終究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這一場網絡控制和反控制之戰,中共最後會敗下陣來。

後極權是權威解構的時代

  通過互聯網認識世界,今天中國的網民認定,中國民主時代的到來肯定是早遲之事。中國八○後九○後青春熱血少年,滿懷理想正義感。他們沒有毛時代的恐懼基因,沒有父兄的畏首畏尾,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而且他們掌握著當代最先進的訊息高科技,用高科技對付他們的老朽對手,就像兩三百年前人類熱兵器誕生對抗冷兵器一樣,有決勝的壓倒性優勢。

  所謂後極權時代也就是極權逐漸被解構的時代,當政者的威權一代不如一代,一代比一代虛弱,相反民間社會則一天比一天壯大,權利意識公民意識則一天天深化 。現在英美自由主義已成非官方的思想主流 。有位大陸著名法學家說,今天中國的法律人都認同西方法治思想,因此都是右派。我們做新聞的對中國這二十五年民間思想的巨變深有體會。比如八九十年代,訪民上訪求的是青天大老爺為他們作主,但今天喊的口號已是還我人權。在人類停滯年代,一個強大的王朝最終仍不免走向衰落滅亡,在今天超速節奏的信息時代,在全球第四波民主化浪潮衝擊下,以暴力和欺騙維持統治的中共政權 ,其衰落解體的過程相信也會相當快速,並不會還有幾十年的日子好過。

  當然誰也無法預言這個時刻何時到來,就像當年無人預言到蘇聯解體,今天沒人會預料到突尼斯一個青年小販的自焚抗議會觸發驚天動地的阿拉伯世界的改朝換代一樣。中國經濟雖然實力增強,但權貴資本主義的中國經濟結構先天畸形,最近很多經濟預測顯示中國經濟走向不妙。如果中國經濟增長放緩,或出現危機,那可能就是瓜熟蒂落的一天。

  二十五年來,傳統媒體雖然遭到電子媒體的強大挑戰,但我們感到無愧的是,以微薄的資源和人力,開放雜誌始終堅守獨立媒體的自由言責,不論現實有多黯淡,我們對中國民主前景的信心始終沒有喪失過。這二十五年的點點滴滴的努力,沒有辜負朋友和讀者的期待。今天互聯網新媒體正在扣響民主新時代的到來,為順應時代,開放雜誌也開始經營自己的網站,努力趕上數碼化潮流。

  跨入新世紀已十年,現在展望中國的未來,我們比十年前多了信心而少了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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