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察五四百年造假之七
作者: 徐澤榮

歷史話題

更新於︰2020-01-05 Print Friendly and PDF

何來「先生卻對學生只打不幫」(下)

五、蔣介石斷送借美力建民主機會

做完鋪墊,言歸正傳。天可憐見:孫中山有意願無美幫,蔣介石有美幫無意願。原香港科技大學歷史系主任、臺灣出身的齊錫生教授著有一本《劍拔弩張的盟友:太平洋戰爭期間的中美軍事合作關係(1941—1945)》上下册(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它爲筆者於此對於蔣氏加以譴責的論點提供了不少論據,儘管齊教授的本意是爲蔣氏加以辯護。

以下筆者採用「代入法」,嘗試以孫氏的眼光來審視蔣氏的「倒行逆施」。

敗績畸多不受尊重。蔣經國回憶說:

一次和父親逛街,遇到一英國人與一中國人相撞,中國人被撞得啪唧一聲趴地下了,可是英國人卻吼叫著上前打中國人。蔣經國大怒,上前就要揍英國人,卻被蔣介石攔住。蔣介石說:你看那個中國人,撞一下就趴地了,這讓人家如何尊重你——除非你自立自强,否則別人不會尊重你。

抗日戰爭前中兩期,國軍不是屢屢被日軍「撞一下就趴地了」?用曾任國軍參謀總長的張發奎的話說就是:日軍想佔領哪裡就可佔領哪裡,哪裡沒被日軍佔領,是它不想佔領。這讓英美兩個中國戰時盟友如何尊重國府及其國軍?1991年底,筆者前在牛津大學考試殿堂參加國際關係歷史科目考試,見到一題如此發問要求選答:對於「中日戰爭前期,華軍屢屢敗北,原因不是日軍太强而是華軍太弱」一說加以評論。有人許會諷刺:英方軍於第一次緬甸戰役不也被日軍打得落荒而逃嗎?筆者答曰:不錯,趙子龍不也有天水之敗,美菲軍不也有巴丹之潰嗎?但是英方軍十個月後就可發動第二次緬甸戰役,兩年後就可收復緬甸全境。此時業已經由藍姆伽訓練營換裝一新、作訓一新、營養一新、士氣一新的中方軍只是配合英方軍作戰而已,如今竟被朝野國粉渲染成了英方軍配合中方軍作戰。百度・百科介紹第二次緬甸戰役的文章(見諸https://baike.baidu.com/item/%E7%BC%85%E7%94%B8%E6%88%98%E5%BD%B9),竟然通篇只有對於中方軍的描述,一字沒有對於英方軍的描述。相反,在英方軍統帥斯利姆親撰的636頁的回憶錄——《轉敗爲勝》(英文版)——中乃有260頁行數或多或少地描述了中方軍及其統帥,包括蔣氏的情况,佔到全書頁數的41%。須知當時,飛機、坦克、重炮、舟橋、汽車、電臺,以致中國軍隊從來沒有過的戰地供水車、供餐車都是由英方軍那邊掌握或者供應,遑論各種步兵武器,尤其是輕重機槍。英方軍後膛炮、坦克炮射得奇凖,繳獲日記表明,日軍對此十分害怕。劉放吾團士兵還偷了斯利姆司令部的物資,拆了英方軍開到他們陣地後方供水車的水箱以裝水——他們以爲供水僅此一次。咱們自己抗戰八年,都不能將日軍打到京廣綫以東,蔣氏從來就不寄望收復長城以北,如此這般,朝野國粉還有何顔面耻笑英方軍呢?

 

左:斯利姆陸軍元帥所著《轉敗爲勝》。1998年2月號的英國《焦點》月刊評出「世界十大軍事統帥」,斯利姆位居十大統帥之首。
但是斯利姆在中國名聲幷不響亮,原因乃是:南京政府報道、宣傳第二次緬甸戰役,一貫褒華貶洋;改革開放之後,中國大陸民族主義狂熱分子蕭規曹隨。

右:牛津大學考試殿堂。十月風後無中國,對於真相真理,倘若中西說法有異,如今筆者寧願先信後者。

 此圖清楚表明緬甸第二次戰役本是三軍聯合作戰而非國軍單獨作戰

以下二事也能間接證明:不是日軍太强而是華軍太弱。其一,二次內戰時期,遼沈戰役當中,曾是中國遠征軍中國駐印軍主力的國民黨新一軍、新六軍(及其衍生部隊),在沒有英方軍協同作戰的情况下,三下五除二就遭灰飛烟滅命運;其二,1962年,印度軍隊曾以二戰期間對於國民黨駐印軍留下的表現欠佳印象來看待中共軍隊(連印軍都看不起華軍啊),結果一經交戰便知大錯特錯:己方戰敗乃以時數而非日數計。對方共軍絕非國軍後繼!

順便澄清三事:其一:仁安羌戰鬥,在有7000兵力的英方軍來說,只是一個奪路戰——奪取已被日軍堵路之戰,幷非一個突圍戰;在僅有1300兵力的中方軍來說,只是一個後襲戰——由側後襲擊堵路日軍之戰,絕非一個解圍戰。新38師113團團長劉放吾率部抵達之後,尚且能够未受日軍發現、阻擊地先與英方軍會師,領取武器彈藥,配屬輕坦克12輛、後膛炮二門、機關槍數十挺,再行迂回敵後,幷非先殺入重圍後突出重圍,再多此一舉側後襲擊日軍。有3000兵力的日本軍無包圍英方軍——孫子說過「十則圍之」,也無進攻英方軍——進攻須有多於守方至少20%的兵力,進攻一方主力乃是英方軍;地形無包圍英方軍:不像大渡河安順場,仁安羌四周幾無高山,沙丘最高海拔僅爲五六十米;幾位考證出來仁安羌戰鬥幷非僅屬華軍大捷的作者,均誤以爲英方公佈的戰鬥圖示上的「Block」是「山隘路障」,筆者澄清,這個Block實際上是Block position,中文叫阻擊陣地。再不濟事,英方也可從印度(時含孟加拉國)東海岸港駛來幾艘輪船到仁安羌港,海路撤退英方軍。沒有訴諸海路撤退,乃是英方軍幷無覺得形勢已至如此危殆,即無被包餃子危險——日軍增援部隊還在一两天路程之外。此戰過後,英國政府曾經針對國府過甚其詞發表聲明:仁安羌戰鬥主由英軍自己打贏,而非主由華越俎代庖。

日本防衛廳防衛研修所戰史室編撰《緬甸攻略作戰》,曾清貴譯(臺北:國防部史編室,1997)502—512頁上的<第三十三師團之仁安羌攻略戰>,沒有一處界定日軍仁安羌戰鬥屬於包圍戰;「包圍」只出現過一次,但卻是說一部英軍包圍一部日軍;更無界定新38師113團來援戰鬥屬於「解圍戰」。此篇並沒有把來援華軍視為主敵甚至勁敵。

其二,第一次緬甸戰役,英軍北撤,事先通知了中國駐緬甸大使館武官處,幷非如蔣氏日記當中所述,乃是不宣弃友自逃。此事乃由其時一位國府駐緬武官於其回憶錄裡記述分明。筆者曾於2018年2月9日日記做過備忘文字如下:

杜隶明、宋希濂等著《正面戰場:遠征印緬抗戰——原國民黨將領抗日戰爭》(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13),其中,原爲中華民國駐緬甸武官曾慶集於其著之<仰光失守前後>(155—160頁)的157頁中披露:1942年3月初「日軍强度薩爾溫江。其左翼直驅仰光。很快我們就從英軍方面得到消息:他們準備放弃陽光,幷將司令部撤至梅苗,我們乃於3月7日離開仰光(3月8日仰光陷落)。」

其三,英國首相撒切爾1992年4月親授勛章予二戰期間本已得過英國政府嘉獎的劉放吾一事,筆者相信乃是英國當局兼有未雨綢繆動機之舉:預先埋墊脚石於臺灣,以備對付將來可能的因香港歸屬問題而起的中英軍事衝突。馬島遠在萬里之外,她都敢打,「鐵娘子」乃非浪得虛名。2019年12月17日星期二美國政府公佈的《2020年財政年度國防授權法案》宣稱,一旦中方破壞中英聯合聲明,實際撤銷香港高度自治,美方將會使用武力將中方打回原形,英方根本無需表態,說明英美兩方早就商量好了。事關中國當初主動將中英聯合聲明成交聯合國註冊備案,成了地地道道的國際法而僅屬兩國法,作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美國,當然有權維護這一國際法——舊稱萬國法。

近代中國革命政黨利用新聞媒體造假起源於同盟會→國民黨,乃是不爭事實——同盟會成立前,中國幷無中文新聞媒體。他們怎樣瘋狂造假,讀者不妨找來張鳴所著《辛亥:搖晃的中國》(香港中和出版有限公司,2011)一閱。張明妙筆生花,把種種辛亥革命遺史軼事大加調侃。雖然可讀性高,筆者卻要說:法國革命也不比辛亥革命「正規」多少,法國人或者歐洲人有這樣調侃的嗎?哪次革命不是良莠淆雜的啊?國民黨造假數量、質量遠不及共産黨的確屬實,但是敢於班門弄斧——「洋門誇兵」,造「仁安羌解圍戰」這麽大的假,後者還得拜向前者爲師。當然也得指出,作爲中國軍事委員會駐滇參謀團團長的林蔚將軍的報告書,對於中方軍對於第二次緬甸戰役所做出的貢獻的描述和評價,可說沒有造假,但他獨木難支。過去對於孫立人——恕筆者不恭——評價虛高,他對仁安羌解圍戰造假要付主要責任。

齊錫生教授書生氣够足的,他將羅斯福、史汀生、馬歇爾、史迪威以及英國人瞧不起蔣介石及其緬甸派遣軍將領(孫立人除外),視爲出於「種族歧視」、「白人優越」、「不諳國情」、 「帝國主義」,頗爲偏頗。事實乃是出於蔣氏自己所說「除非你自立自强,否則別人不會尊重你的」緣由才是真實;不過蔣氏自己也是「撳開手電筒,照人不照己」。美國政府、軍方同意史迪威的觀點:將30餘萬吃苦耐勞的中國士兵運到印度藍姆伽,由美國軍方訓練裝備、供食供醫(他們原先竟然吃不飽),由美國軍官指揮作戰、人道對待(聯想巴頓將軍曾因扇一士兵耳光就被撤職),相信他們必會成爲一流戰士,戰勝日軍;以及美國爲防國府上下腐敗,囤積以爲防共,不將租借法案物資分配權交給國府,不將租借法案物資更多量發放重慶,就能說明上述所謂「種族歧視」、「白人優越」、「不諳國情」、「帝國主義」乃是以偏概全。即使第二次緬甸戰役國軍不再是被「撞一下就趴地了」,由於國內——連上清朝——先前敗績太多、太奇,也不足以打消「人家看不起你」。筆者奉勸讀者再看一回反映了真實情况的英國電影《飓風行動》。英國軍人開始對於橫越半個歐洲逃到英國,參加英國對德作戰的法國、波蘭、捷克(一位戰鬥機駕駛員甚至降落忘了放下輪子)、挪威等歐陸亡於德國的國家的軍人秉持輕視態度,例如當面貶低他們「你們這些渣滓」、「但是你們輸了」,背後議論他們「任性傲慢散漫」、「像是一幫土匪」,等等,顯而易見幷非出於種族歧視、白人優越、帝國主義、沙文主義這類觀念——自身戰敗總意味著自身有大缺陷。而那位英軍眼科醫生說得再好不過:「你們得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英軍幷沒有像蔣介石驅逐史迪威那樣將他們調離部隊。在接受盟軍裝備、訓練以及指揮、協同作戰以前,國軍何時何地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

齊教授盛讚接替史迪威的和蔣介石關係處得良好的魏德邁,其實魏德邁在他寫給馬歇爾的報告裡,也像史迪威一樣,悲嘆「要是中國人能合作就好了」,蔣介石及其親信既「無能又糊塗」,最高司令部的「政治陰謀和自高自大」荒謬可笑,指揮官「無法發布命令」,中國後勤保障「可怕地低下」。(下引塔奇曼書625頁)魏德邁1947年奉命帶領調查團再次訪華,發現對比前次來華國民政府的情况更加糟糕。他在中國發表批評政府的意見,引起蔣中正等人的不滿。回國後,魏德邁撰寫報告,指國民政府腐敗無能,經濟上通貨膨脹,蘇聯及中共即將控制東北地區,以及中共很可能會控制中國全境。他建議繼續對國民政府提供經濟援助和派遣顧問。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魏德邁在報告中建議將東北地區設爲中、蘇、英、美、法五國監護,或依聯合國憲章監護。馬歇爾認爲此段內容侵犯中國領土主權,要求魏德邁删除,魏德邁婉拒,馬歇爾便將此報告列爲最高機密保存。若要美國踐行齊氏所附和蔣氏所想當然的原則,有著不管是他倆還是別人都無法解决的一個根本性的困難:須有同等的分量才能取得平等的地位,軍事更是如此。

齊教授还拿蒋氏於黄埔军校以及北伐期间可和苏联军事顾问合作甚愉快,来说明他和史迪威合作不愉快,责任多在於史氏。这不禁令人哑然失笑:「三一九」中山舰事件、「四一二」始分共绝俄,不正说明他在这方面总是「始乱终弃」麽?

蔣氏私心畸重一貫如此美方的想法乃是派出一位「知華」將領——史迪威——全權裝備、訓練、改革、指揮進入緬甸對抗日軍的中國遠征軍,人數原本設想30餘萬。蔣氏的想法卻是史氏只能充當乖乖聽他指揮的參謀長,美方應予中方更多租借法案物資援助;背後動機就是防範美方抓過遠征軍指揮權後將獨裁的他推翻。他的這種病態私心早在北伐之後全國軍隊編遣會議上面就已表露無遺:

东北易幟後,蒋介石以戰爭結束,要節省軍事開支,以便用於经济建设的名義召開的全國編遣軍隊會議。實際上是爲了削弱其他軍事集團的力量,加强自己的地位。1929年1月1日,蔣介石主持召開國民革命軍編遣會議,會議確定全國設八個編遣區,蒋介石控制其中的四個,同時規定全國軍隊等一切權力收歸中央,各軍靜候改編。這種做法引起其他地方实力派的不滿。1929年8月,蒋介石被迫召開第二次編遣會議。會議作出的决定成一紙空文,軍隊編遣毫無結果,幷加劇了蔣介石與各地方實力派的矛盾。

(見諸https://baike.baidu.com/item/%E7%BC%96%E9%81%A3%E4%BC%9A%E8%AE%AE

  

美國派華軍事代表史迪威          美國陸軍參謀長馬歇爾          美國派華軍事代表魏德邁

  

   美國戰爭部部長史汀生          美國第32任總統羅斯福             美國第33任總統杜魯門

這其實是獨裁和民主兩種勢力而非本族和異族兩種利益的扞格。此時美方方案更加符合中方長遠民族利益。一貫以來,國民黨政府不僅腐敗,而且無能,蔣氏確實應向美方將領「讓賢」。蔣氏夫婦其時甚至暗示美方:貴方若是繼續我行我素,我方不惜違反盟約來與日本談和。齊教授試圖對此做出澄清:此處說的不是中央政府而是地方軍閥會與日本談和。但問題是:蔣妻宋氏電文沒有明說「地方軍閥」,這有什麽不能明說的呢?屈從美國,蔣氏猜測自己會被褫奪國權;與日談和,蔣氏肯定自己仍有半壁河山。蔣氏這樣「捍衛國家主權」乃爲因小失大,其結果是失去960萬平方公里的大陸,退守3.6平方公里的臺灣,到頭來還是得依靠美國保護不被中共軍隊攻陷,依靠美國援助維持民生振興經濟;最後,他的兒子蔣經國還是得把蔣家權力交給民選政府。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根據如今已受廣泛承認的「人權高於主權」原則,可以推出「民主主義高於民族主義」。希特勒、蔣介石、史達林、毛澤東、東朝鮮、西朝鮮、卡斯特羅、波爾布特等等用民族主義反對民主主義,表面上維護了國家主權,實質上剝奪了人民主權,真正維護的是專制集團主權。

在這點上,毛澤東遠比蔣介石會做,請看以下兩幅海報。當然,「俄毒」終給中國帶來史無前例深重灾難,應予大事撻伐、深刻反省,但這屬後話。蔣氏「唔識做」到了什麽地步?英中美立盟約同抗日之後,這位仁兄還跑到英屬印度跟人家說,英國殖民不好,印度應該獨立;1943年7月,中國政府新聞部門出版的地圖竟將緬北像從前那樣劃入中國版圖,難怪英方擔心國軍入緬會有奪緬之意,從而不熱心於聯合作戰了。

 

宋美齡演講忽悠美國。因爲中國抗戰牽制住了大量日軍,極大地緩解了美軍在太平洋地區的作戰負擔,符合美國利益,1943年宋美齡第一次訪美,得到美國朝野熱烈歡迎,隨後得到了美國政府承諾給予中國大量援助。1948年宋美齡第二次訪美,由於蔣介石不顧美國反對發動內戰,幷且一敗塗地,美國政府於蔣介石及其政府失望透頂,因此對宋美齡採取冷處理。1943年2月18日,宋美齡在美國參議院進行了20多分鐘的演說,其中有下述富於煽動美國朝野同情的解噬主義(舊譯自由主義)語句:

但我相信,這不僅是我一個人回家,我覺得如果中國人民會說你們的母語,或者諸位能够通曉我們的語言,他們會告訴你,我們兩國人民是爲了共同的信念而鬥爭。我們恒久的信念就是「四大自由」,這也是貴國總統向世界人民的聲明,它像鑼聲一樣在我們那廣闊的土地與那嚮往自由的天空迴響,自由之神正擁抱美國,而侵略者聽到的將是死亡的喪鐘。

通篇演講,不是强調兩國結盟抗擊共同面臨的侵略者,而是强調兩國齊心維護共同持有的價值觀。天曉得她夫婿持有啥與美國共同的信念!她自己有沒有都是問題——判斷一人不能光聽其說什麽,還要看其做什麽。就國內政治而言,當時,南京政府要比東京政府專制、殘暴得多。事實證明:宋氏代其夫忽悠美國人,結果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筆者認爲,宋氏演講如果將其說服美方的重點放在實促「結盟制霸」(Balance of Power)而非虛訴「共同信念」上面,致使美方能够清楚瞭解中方的出發點乃是國家利益而非意識形態,降格以求,就不至於促使中美兩國竟然變成「劍拔弩張的盟友」。

只不過,羅斯福既沒聽信宋美齡的以假亂真,也沒聽卡爾森的認敵爲友——下文將會談到。爲宋氏講話大聲叫好的多是在華美國教會機構、慈善團體在美代表,以及美國各界中主張先亞後歐的主戰派,因爲利用宋氏講話,他們有望贏得大量援華錢款、物資。

「四大自由」是美國總統羅斯福於1941年1月6日於其1941年國情咨文演講中闡明的目標。他提出了出於「世界各地」的人民應該享有的四項基本自由:言论自由宗教自由免於匮乏的自由免於恐惧的自由。於是美國朝野一度以爲中華民國將會仿效美利堅合衆國建立民主政體,大量製作、張貼以下一類海報:

  

左圖文字翻譯:中國軍人,他是你的朋友,他爲自由而戰。
右圖落款:美國政府宣傳部印發。美國聯邦政府不設宣傳部,
筆者認爲本應稱作「美國政府宣傳機構」,
事實上可能是美國政府情報署,那時還沒有中情局,但有聯邦調查局。

 

左圖文字翻譯:值此雙十節,我們向中華民國致敬——中國乃是美國抗擊日本首要盟友。
儘管陷於戰爭,中國正爲民主而鬥爭的道路上勝利前進,正像美國150年前所做的一樣。

右圖:宋美齡在美國參議院演講。

方乃改中國之念上文提到阿班文章透露孫中山要求美歐托管中國以建民主的文件「被分別存放在美國駐廣州總領事館和華盛頓的美國國務院」,筆者認爲,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美國總統羅斯福勢必曾被下屬知會這份文件概要。無怪乎珍珠港事件爆發之前數月,他就提出戰後應由美國、英國、蘇聯、中國組成「新的國聯」的最高决策機構。按照西方自從「歐洲協調」(European Concert)以來一貫國際關係規範,這些最高决策機構成員,本身必須為權邦(Great Power),否則沒有資格。中國自從鴉片戰爭以來,對外作戰屢戰屢敗,本是最無資格,何以羅氏對它情有獨鍾?根據後來事態,筆者揣測,羅氏當時就已産生如下構想:美國參戰之後,必將接過蔣氏對於中國全國軍隊(包括中共軍隊、軍閥軍隊)的指揮權、改革權、重組權、供應權,産出一支新軍攘外安內(武力逼迫地方服從中央之後,逐步在中國大陸、朝鮮半島、日本本土(包括臺灣)全殲日軍。這樣中國就在美國提携之下,成爲新興權邦,從而具有成爲「新的國聯」的最高决策機構成員的資格。向美方交出了指揮權,還愁美國租借法案物資不會劇增麽?還愁美國不會派大兵來華麽?蔣氏身家性命、名譽地位可保。羅斯福動真格,抗戰期間,他三番五次向蔣介石提出了這個要求,遭到對方拒絕。筆者相信,史迪威制定暗殺蔣氏方案,必是出自羅氏旨意。羅氏若無早死,蔣氏可能一命嗚呼。不過,在雅爾塔會議上,羅氏已經報復了蔣氏:商定由史達林出兵中國東北,這樣就令蔣氏死敵中共得一隆興之地。美國政界曾經爭論「是誰導致失去中國」,筆者認爲答案可以套用杜牧名句揭示:滅南京者,南京也,非延安也。驅蔣氏者,蔣氏也,非毛氏也。

戰勝日本之後,新的國軍如若繼續歸屬美國軍事當局指揮,依照孫中山大思路,那麽可以帶來另外幾個非常重要結果:(一)鏟除大小軍閥割據,以及——更加不能掉以輕心的——民族分裂乃至戰爭,國家真正實現和保持全境統一。筆者相信即使本土民主派奪得政權,在實行民主過程當中,新疆、西藏、青海、滿洲、內蒙、寧夏、臺灣、香港都有可能獨立出去,就像後來蘇聯分崩離析一樣;(二)懾退蘇聯援助中共,中國附在西方陣營;(三)軍事威權促建民主,國家步入訓政憲政——不是說「槍杆子裡面出政權」嗎?當然這不是指軍隊永可干政;(四)接受美國指導援助,國家經濟全盤振興。戰後初期,美國在日駐軍多達46個師,移駐中國34個師(中國現有34個省一級區劃),或者至少23個師(含三個空軍師),保境安民促建民主,美方應無問題。至少,美國駐華軍隊食宿應由中國各級政府撥款撥物供應。智者不難認准:美軍二三十個師駐在中國,乃是昨天以及今天、明天中國建成民主必要條件。君不見:美軍一撤走國共即開打;民國一建立皇權即復辟;改開稍有成績「男兒」即叫停?

孫氏堅信,美國絕對沒有佔領中國、奴役中國的野心、壞心,於其托管方案目標完全實現以後(筆者認爲要花50年而不只是五年),美國定會依約歸還中國主權。筆者想像:孫氏甚或會向美國提出:兩國根據全民投票,决定是否願意逐步合成一國,稱United Republics of AmeriChina。怎麽逐步?不難構想,首先是「中美協調」,其次是「中美邦聯」,再次是「中美聯邦」,複次,也許就是世界大同了。

有位日本作家曾經根據多年觀察不無嫉妒得出結論:中國人和美國人在性格上的相合度,高於日本人和美國人;有位美國政要強調:美國的未來取決於它和中國而非和歐洲的關係;美軍知華將領史迪威斷言:「只要方向對了,這四億人憑藉他們的勤勞和智慧必然屹立起來,而我們最好跟他們站在一起。」巴巴拉‧W‧塔奇曼於其《史迪威與美國在中國的經驗,1911—1945》,萬里新譯(北京:中信出版社,2015)一書當中甚至說出這樣可令國人受寵若驚的話語:

對許多西方人來說,在中國生活的魅力是它的人民的品質,這抵消了骯髒、殘酷、對痛苦的漠然和對人的生命的輕視。此外還有一個事實,那就是包括傳教士在內的外國人之所以喜歡中國,是因為他們在這裡生活得更好,更有地位,僕人更多,而且比在自己的國家裡更舒適。但對史迪威這樣的人來說,一個更有吸引力的地方是,在這裡可以接觸到一個高度文明的社會。中國人有內在的自尊,富於幽默感和毅力,思維敏捷,中國婦女身段優美。史迪威的助理武官大衛·包瑞德是美國空軍最有才能的語言學家;他認為中國人「最聰明,在許多方面最文明,通常是最有魅力的(特別是他們想這樣的時候),而且平均看來肯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民族。」(158、174—176頁)

近代以來無數事實强烈暗示:也許只有這樣合邦,,從而帶來「華夷良性互變」,中華民族才能不致亡種,才能得到新生,否則會是藥石失效無可挽救,物競天演優勝劣敗。中共當年不是也曾設想會同俄蘇等國成立一個「世界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嗎?共産國際乃與前述百年「歐洲協調」相似,不過成員乃是政黨而非國家。社會主義陣營成員,華沙條約組織成員乃是國家。西方最近已對通過經濟融合方法來使中國走上民主道路失去信心,筆者認爲,由於間諜事件頻出,西方不久也會對通過西化教育方法——主要形式乃爲大量招收中國學生出國留學——來使中國走上民主道路戰略失去信心。兩手業已失據,除了合二而一,民主鬥士還能有啥轍呢?

美國在其對外關係方面可得到的即時好處,首先乃是:制止英日同盟再興,制止日本爭霸重來,制止蘇聯染紅亞洲、制止殖民主義復活。主權由美還菲之後,出現了馬可斯這樣的大貪污犯,出現了南美式依附西方型經濟,出現了幾個家族輪流上臺掌權,出現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菲律賓人噬臍莫及。

孫氏曾否願爲此一托管方案犧牲重大主權利益?美方有關文獻未見提及索要,孫氏托管方案未見提及奉獻。必須看到,中國特色馬列主義排外兼且劫富,已給中華民族帶來深重主權利益犧牲:中共立國70餘年,人民開始喜見「帝國主義夾著尾巴逃跑了」,後來愁睹「貪官污吏夾著錢包移民了」——那可是多少萬億的民脂民膏啊。中國特色馬列主義仍然堅守「交換價值就是勞動價值」這一反事實、反人類命題,此一堅守外化,就是反復針對中國人民實行誘騙、壓榨、監視、恐嚇、囚禁、殺戮,別說國民主權已被剝奪淨盡,就連朝野人權都是朝不保夕。

這樣的天大好事,竟然被蔣介石這厮給愚不可及地攪和了,他真是個特大號的「愛國賊」!作孽啊作孽,大陸因此黃俄蘇化,浩劫連連,生靈塗炭;往事不堪回首,前禍今又重來。此攪和史,篇幅極大,筆者在此無法細說,只能建議讀者閱讀:(一)前引齊錫生著作;(二)[美]巴巴拉‧W‧塔奇曼所著《史迪威與美國在中國的經驗,1911—1945》,萬里新譯(北京:中信出版集團股份有限公司,2015)。閱後,筆者相信大多讀者將會認爲筆者所言非虛。此外,筆者提醒讀者:後書書名正確譯法,應是「……在中國的經歷」。把經歷譯成經驗,類似把吳國楨所著《黑夜來臨》譯成《夜來臨》,等等,都是爲了順利通過政府部門審查。

史迪威驅倭欲行兩手硬。史迪威來華抗戰之前,曾在舊金山記者俱樂部演講,聲稱:如果讓他指揮一支裝備精良的中國部隊幷由兩個美國師做先導的話,那麽他可以在半年內就把日本人趕出中國。(上引塔奇曼書257頁)具體而言,根據塔奇曼書記載,史氏設想,在緬得勝之後,乘勢入華追擊,在華中與在華南登陸的美軍會師,然後直搗徐州與侵華日軍主力會戰,得勝之後即行:北掃滿洲→東佔朝鮮→跨海滅日→光復中國。不過他和他的助手都曾認爲:改革中國軍隊,若無改革中國政經制度、官僚體系雙管齊下,便會鎩羽而歸;後任美國駐華大使赫爾利還曾展望將中國政府大肆改革,變成西方式的「民有、民享、民治」政府;1937—1938年三個月間,羅斯福總統派遣可謂自己親信的卡爾森中校來華調查,主題之一應有:中國有沒希望變成民主國家。卡氏於其寫給羅氏的報告,可能是出於民主制必得有反對黨的信念,竟然錯誤認爲:中國自由主義的源泉乃在延安。羅斯福也召見過埃德加‧斯諾,向他瞭解中共情况。後來,美國派出俗稱「迪克西使團」的美軍觀察組到延安,嘗試與當時中國的共产党及其八路军建立官方關係。使團從戰時的1944年7月22日開始,饒有意味地,到戰後1947年3月11日才結束——應是讓其繼續瞭解中共有無真實民主建國傾向。

1944年,同盟國各政府一致同意任命美國艾森豪威爾將軍爲歐洲戰區盟軍最高司令,也就是說,艾森豪威爾可以指揮美軍、英軍、法軍、波軍、澳軍加軍新軍、印軍、(非)軍等等。「日不落國」首相丘吉爾都願意放下架子命令英軍接受美軍將領指揮,「東亞病夫」總統蔣介石有什麽架子放不下呢?朝鮮戰爭爆發之後,李承晚若不將他對南韓軍隊的指揮權交給參戰美國軍隊司令,符合南韓民族利益嗎?十三兵團入朝之後,金日成若不將他對北朝軍隊的指揮權交給參戰中國軍隊司令,符合北朝民族利益嗎?

塞班島戰役登陸階段,美國動用了人類歷史上最為龐大的艦隊——計有15艘航空母艦、14艘護航航空母艦、25艘巡洋艦、七艘戰列艦等的近650艘艦船,近千架艦載飛機;以及1000輛坦克和裝甲車輛,比美國在歐洲方向幾乎同時实施的諾曼第登陸而行動用的艦隊規模大得多。筆者覺著這把「牛刀」本來大可用於中國本土戰場,蔣介石出於私心走了多臭一步棋啊!據此你不能說美國遲至在歐洲方向戰勝德軍方才有意願、有能力騰出手來在亞太方向進攻日軍,「先歐後亞」戰略並無一成不變。蔣介石若於1942年有著自知之明,將國軍三軍指揮權交給史迪威,美國還會吝惜將大量武器裝備、美軍部隊投向中國本土戰場嗎?美國還會事倍功半地將主攻方向舍中國陸地戰場取大洋島嶼戰場嗎?佔領華北、東北、朝鮮之後,渡海直搗日本本土,孤懸海外的數十萬守島——包括菲律賓——的日軍不就不攻自滅了嗎?國軍協同美軍作戰,連連得勝,直下東京,不就軍威、國威大振了嗎?「問我國家哪像染病」不就成為現實了嗎?漢官威儀不久重現於世了嗎?

*塞班島戰役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太平洋戰爭中,於1944年6月15日至7月9日發生在馬利安納群島中的塞班島上進行的戰役,遠征軍在1944年6月5日登上攻擊艦隊離開珍珠港,同一天盟軍實施霸王行動橫渡英吉利海峽攻入法國諾曼第地區,諾曼地登陸是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兩棲登陸行動,而馬利亞納行動則動用了歷史上最大的艦隊。美國海軍陸戰隊第二及第四師和美軍第27步兵師在霍蘭·史密斯中將的指揮下擊敗了由斎藤義次中將指揮的日本帝國陸軍第43師團。

順便說說,喬治‧凱南——這位戰後冷戰的撬動者——害慘了中國人,在其於馬歇爾使華之後數天呈交給國務卿的報告中,他說:

我們將不會因爲得知延安(即中共)對莫斯科有一種驚人的獨立而感到驚奇。我們的理由如下:

中共感謝蘇聯的理由不多。他們殘存下來和成長起來,幷不是因爲有與莫斯科的關係,而是因爲輕視這種關係。墨守早期共産國際的指示,使中共得到了幾乎近乎灾難性的後果……

4. 中國共産黨具有民族主義色彩……他們的軍隊和追隨他們的民衆的迅速擴展,大部分是建立在民族主義基礎上的。[見諸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譯《馬歇爾使華報告》(北京:中華書局,1981),23頁。]

筆者於己2019年初經由香港夏菲爾出版有限公司出版的《真相真理雙真集》上册《蘇聯奧援中共餉械檔案追踪》當中,業已破天荒地、顛覆性地揭示了當時中共對於蘇共的徹頭徹尾依附關係的具體事實,得出「沒有史達林就沒有新中國」的結論,雄辯地駁斥了政界凱南等人以及學術界費正清等人的上述極其偏差的觀點。筆者曾將此書寄贈曾任哈佛大學費正清東亞研究中心第二任主任的傅高義教授,得其極度重視。傅氏建議筆者同意他將此書由私變公,交給該研究中心圖書資料室珍藏,以供更多有關研究人員更正他們以往蕭規曹隨的偏差觀點。顯而易見,美國的這一情報失敗的危害性乃可超越珍珠港情報失敗的危害性:它使美國在打敗日本30年之後,在亞洲扶植起又一意識形態、軍事力量强敵——改開後新中國。特朗普執政後,幡然醒悟的美國開始做「挽狂瀾於既倒,障百川而東歸」的糾偏,亡羊補牢。

也許有人會說,抗戰期間,除了宣傳,美國政府幷無正式表示欲將中國變成民主國家。其實,戰爭最終目標——此時成了政治目標——常是隨著戰場贏輸而起進退的,如古詩云「圖南未可料,變化有鯤鵬」。在深入做過抗美援朝决策研究的筆者看來,美中兩國於朝鮮戰爭中的求戰求和表現,再次雄辯地證實了美中兩國都逃脫不了這個規律。如果當初美國成功說服或者逼迫蔣氏體面退讓(幷且保他成爲虛君共和中的虛君,沒有人頭落地之虞——馬歇爾這樣想),取得了對於中國軍隊的指揮權,上述連鎖反應許會發生的概率必會十分之大,這是顯而易見的。也許有人會說,「你不瞭解中國國情」、「你不理解漢人人性」,那麽,中國産生三民主義是什麽國情?孫文黃興一再讓權是什麽人性?孫文就不用說了,黃興女兒移民美國,嫁給了薛君度;蔣介石夫人宋美齡一生三分之一時間居美(36年),綠卡總有吧;齊錫生教授不也入了美國籍嗎?中共官員退休之後移民美國數以萬計,中央委員幾乎家家皆有子女定居美國;中國兩岸三地無力做到「危邦勿留」的老百姓,對於美國救世能說普遍沒有「美奚後我」之念嗎?人既競相變成美人,來個乾脆的,國何不可邦聯美國?經濟總量將和美國不相伯仲了,機會難得。近代以來,幾度天下大亂,何時得過天下大治?念及蒼生,念及國故,咱再經不起浩劫輪回了啊!綜上所述,筆者認爲,撩開蔣介石,換回孫中山,後者必會提出上述中美合二而一主張;筆者於此使用了「代入法」——代孫中山言。馬歇爾使華之後就有「英雄所見略同」之言:

許多來信憂傷地設想,中國的命運只有寄托於我出使任務的成功。這種態度表明了當前許多中國人的心理狀態,他們看不到自己的國家有什麽希望,除非通過美國的影響。我相信大部分中國人民都歡迎美國幫助尋找一種和平解决中國內部問題的方法。這種蘊藏著的中國人對美國的好意,是這個國家足以使我們增光的能够感觸到的寶貴財富,是一種存在於意識形態和政治黨派領域之外的因素。(前引《馬歇爾使華報告》,31頁)

馬歇爾使華之推動政改。馬歇爾使華」是指美國五星上將、前參謀總長喬治·卡特里克·馬歇爾1945年底到1947年初,奉美國總統杜魯門之命出使中國,調解國共軍事衝突這一歷史事件。調解的目的是令國共兩黨都願成爲議會黨團,從而造就國家和平統一。儘管經他促成,國民政府召開了政治協商會議、國民制憲大會,馬歇爾的使華目標最終未獲達致:國共兩黨再次大打出手;「還政於民」實際幷無實現。馬氏手中所持杠杆乃是:如果中國政府拒不接受調解,美國將會停止對於中國政府的軍援和經援——後來果然停了十個月。如今大陸國粉常在網上譴責馬歇爾迫停政府軍跨過松花江追擊中共軍,造成國方軍事重創共方大好機會,他們不知:造成迫停的幷非馬氏個人,而是美國對華政策——迫停客方國方害怕迫停主方美方制裁。國方揣度:失去美方軍援經援的己方,若要打贏受到蘇方巨量軍援的共方幾無可能。馬歇爾之所以被任命爲特使,除了其前參謀總長的身份外,應與其於一戰後曾在駐華的第15步兵團擔任指揮三年,對中國事務較其他官員有經驗之故。

筆者於此摘錄杜魯門就馬氏使華而發表的對華政策聲明如下(粗秀體爲筆者轉) :

  1. 美國政府認爲,中國國民政府的軍隊和中國共産黨以及其他持有異議的中國軍隊,應設法停止敵對行爲,以使全中國完全複歸於有效的中國治權之下,其中包括日本軍隊的立即撤退。美國深信,要有效達到此目的,迅速作停止敵對衝突的談判,是必要的。
  2. 美國政府認爲,中國國民政府應設法成立一個主要政治分子的代表所組成的全國會議,以設法早日解决目前的內爭,這個解决將使中國統一。而美國及其他聯合國國家,一向承認目前的國民政府爲中國唯一的合法政府,它是達到中國統一的目標的正當工具。
  3. 美國知道目前的中國國民政府是一個一黨政府,幷認爲如果這個政府擴大包容國內其他的政治分子,就能够促進中國的和平,團結和民主改革。因此,美國强烈主張應有國內所有主要分子選出代表,舉行全國性的會議,從而商定辦法,使他們在中國國民政府內得享有公平而有效的代表權。此舉必須將一黨訓政制度加以修改;該制度系中國國父孫逸仙博士爲國家走向民主的過程中的臨時措施而建立的。
  4. 自治性的軍隊,如共産黨軍隊的存在,和中國的政治團結不相容,幷且使它成爲不可能。一旦廣泛性的政府建立起來,諸如此類的自治性軍隊及中國的一切武裝部隊,都應有效的歸幷於中國國家軍隊之內。

這份聲明是馬歇爾對華政策的根本綱領。美國大使赫爾利是把國民政府當作中國唯一合法的中央政府,竭力維持其存在;美國特使馬歇爾則是把中共與國民政府當作競爭對手,平等看待,目標是建立聯合政府。馬氏以爲,只要聯合政府建立,中國就會統一,一切問題都會得到解决。(此段出處見諸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4%BF%E6%B2%BB%E5%8D%8F%E5%95%86%E4%BC%9A%E8%AE%AE

該項聲明於結束時明確說了:「在中國按照上述方針走向和平統一時,美國準備以一切合理的方式幫助國民政府復興其國家,改進農業和工業經濟,幷建立一個軍事機構,俾能履行在國內國際維持和平與秩序的義務。」(前引《馬歇爾使華報告》,28頁)這點本屬極爲重要,但卻受到學界、公衆長期忽視。

來華之後的馬歇爾於其呈送白宮的報告中,也明確述及美國意圖之一:幫助中國建立一個代議制政府(粗秀體爲筆者轉):

——我一貫的工作不僅爲了建設一個聯合政府,而且也爲了改變一黨專制的政府,進而發展一個民主體制。(前引《馬歇爾使華報告》,287頁)

——我總是竭力强調國民大會通過一部符合政協决議的精神的憲法的重要性和必要性,這至少可以成爲朝著在中國建立代議制政府邁出的第一步。(前引《馬歇爾使華報告》,428頁)

        ——12月25日,國民大會在實質上按草案原封不動地通過了一部新憲法之後休會。新憲法似乎和政協决議大體一致,具有一定的民主性質。(前引《馬歇爾使華報告》,441頁)

      ——新憲法的通過結束了我來華使命的又一階段。在這一階段,我一直努力利用我的影響,爭取通過一部符合政協决議精神的民主憲法,爭取在中國組織一個真正的自由主義集團以組織一個好政府,以及,爭取以有利於恢復和談和共産黨重行進入政治活動的方式實現政府的改組。(前引《馬歇爾使華報告》,443頁)

      ——我接著又說,如果共産黨不願重開談判,至爲重要的是政府先行改組,而爲共産黨和民主同盟的加入敞開大門……我强調指出,如果他不採取這樣的行動,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兩黨制的政府……(前引《馬歇爾使華報告》,446—447頁)

前述魏德邁報告書裡建議的「將東北地區設爲中、蘇、英、美、法五國監護,或依聯合國憲章監護」,完全符合前述杜魯門對華政策聲明裡的「建立一個軍事機構,俾能履行在國內國際維持和平與秩序的義務」的構想。關於派遣美國軍隊或者盟國軍隊駐華保障國共兩黨無法掀起內戰、各派成立多黨民主政府、蘇聯無法支持中共坐大、蔣氏無法維持個人獨裁一事,主要受到來自馬歇爾的自出機杼的决定性反對,不過杜魯門未持異議。馬歇爾認爲這樣做會導致:

美國勢必要準備在事實上接管中國政府幷管理中國的經濟、軍事和行政事務……這樣龐大工作的行動方針,最後所要付出的代價是無法估計的。這肯定將是一個長期的行動。它將牽連美國政府使它不斷地承擔義務,以致事實上無法從中撤出,很可能由於使中國成爲國際衝突的舞臺,而使美國承擔嚴重的後果。企圖負責保險中國的經濟和中國政府的軍事努力,將使美國在經濟上負一重擔,在軍事上加一義務,這是我不能建議政府採取的行動方針。(前引《馬歇爾使華報告》,22-23頁)

筆者於此戛然而止,無意進入對於馬歇爾弃武令是對是錯的討論。筆者撰寫此節的目的,僅在於啓發兩岸朝野認真思考:如果當初他的鐵哥兒們史迪威成功地從蔣介石手中取得了對於中國軍隊的指揮權,(甚至)幷於連克關內、滿洲、朝鮮、日本、琉球乃至菲律賓之後班師回華,馬歇爾於其使華之時,必是挾兵自重,積極進取,還會如此這般「兵不言兵」嗎?看那邊厢:史達林巨量餉械奧援中共,有過這種馬歇爾式負面效果嗎?

至此,蔣介石爲中華民族犯下的天大罪過業已大白天下,鐵板釘釘!奇怪的是,大陸一些知識精英、販夫走卒竟然將國民黨破壞民主建設罪名戴在掀起「二次革命」的孫中山頭上。不行「二次革命」,而行順從參加國會選舉,處在袁氏梟雄高壓之下,真能實現民主立國?天方夜譚!

明白了本文所述中心思想,還會有誰昧著良心,附和毛氏妄言,譴責「先生卻是總打不幫學生」?

六、驚察五四百年造假系列結束語

網上有篇「 虛詞編輯部」2019-05-03發布的文章《五四書單:100年之後,還有甚麼可以說?》(見諸https://p-articles.com/critics/771.html),它说:「今年,不少大型老牌出版社紛紛出版五四相關書籍,作爲展示實力的機會。雖然新論述貴精不貴多,但在今天重溫五四精神亦未嘗不可。」虛詞編輯部將這些書大致分爲四類:衆人集、個人集、文獻輯、人物志,幷且給出所舉各書封面照片如後。

筆者反其道而應之:100年之後,反有更多可以說:竟然出來一位中共老營之後牛津博士,依靠檔案文獻、中外史記、比較統計、邏輯推理、去僞存真、摧邪輔正,如同刑偵破案一般,得出「五四三位一體合是蘇中二共聯袂造假以及此後共方百年造假開端」的論斷和論據,筆掃千軍,勢如卷席,瞬間便將以往全部關於廣義五四運動的官方基調、民間溢美悉數駁倒。有比較才能有鑒別,筆者現將它們轉介給讀者,期待他們讀了那些書後,能够洞察其誤——一簇跨越了三代的荒唐謬誤。

 

 

 

「系列之一:與會紀念五四百年竟致疑雲頓起」增添(下横线处):


第一節:

……

八國聯軍一役國恥。

改開之後幾次「思想解放運動」,都沒能夠改變中國知識精英對於馬學的迷信。至今說「中國專制傳統就像柏楊說的大醬缸,馬克思主義一落進來,就變了味」的,仍大有人在。其實馬克思主義染性大大強於「傳統大醬缸」,本是前者令到後者變味而非倒過來啊!打個比方,馬列二學元論是黑洞,中國專制傳統是恒星,只有黑洞吞噬恒星,沒有恒星吞噬黑洞,再大的恒星也吞噬不了黑洞。

黑洞吞噬恒星

要之,五四運動可被視為一個大分水嶺:自1840年以來,五四以前,西方文明在中國,對陣的是東方野蠻;以後,對陣的是西方野蠻。執迷不悟下去繼續推崇五四,豈非「被人賣了還幫那人數錢」?

再談一個宿命問題。俄土戰爭,土方敗北,將其屬國格魯吉亞割讓給俄國。因此史達林可被認為具有西突厥人血統成分或者文化基因。東突厥人——即今維吾爾人——原和西突厥人為一族,起碼兩者之間語言基本一樣,可以互通。後者是被漢、唐兩代雖遠必誅地驅逐到小亞細亞的。突厥人對漢族人原存恨,新添仇。格魯吉亞人史達林將史上最為野蠻的專制制度引入中國,未嘗不是上天安排的突厥人對於漢族人的殘酷報復。

……

第三節:

嗎?他那《民主與科學》乃是五四以後多年才創辦的。

 

楊明齋                     張西曼

以下證據表明,筆者猜測「五四」運動許有哈爾濱蘇維埃中國成員,或者俄蘇共華員局華工代表攜款來推(甚至極有可能:俄蘇共黨自1918年中就開始醞釀策動狹義五四運動了),更有[俄]維克多‧烏索夫於其《20世紀20年代蘇聯情報機關在中國》,賴明傳譯(北京:

解放軍出版社,2007)中提供的確鑿證據:

為中國人舉辦了宣傳訓練班……經過一定的訓練,中國和朝鮮的宣傳員被派到遠東,同無產階級民主組織建立聯繫」。從加拉罕1919年2月(此時距五四還有八九十天——筆者注)就東方宣傳工作問題致列寧的信看,每個宣傳員的派遣費用加上回來後發的獎金為:赴中國北方和朝鮮者一萬盧布,赴中國南方者,二萬盧布。(57頁)

加拉罕1918-1920年任蘇俄外交事務全權代表。1919年7月對中國發表《加拉罕宣言》,聲明放棄俄羅斯帝國時期對華簽署的不平等條約。當時一萬盧布相當於17500銀圓。筆者估計俄蘇共黨當時派來京津兩地策動五四運動的中國籍宣傳員應有二三十位,這樣,攜來策動之款(不含獎金)至少有315000銀圓。

力爭中日反目乃屬俄蘇國策。以下讀者可以看到,類似這種瞞天過海煽動中國仇日行動,撿大的說,蘇聯於1928年、1937年、1953年至少又實施了三次;差不多隔個十年多就會來一次,恪守「不誤農時」原則。

第七節:

……

一點人)中加進了大別山區紅二十八軍數千人,因其指揮員高敬亭屬於張國燾心腹,除惡務盡。筆者認為,毛氏祇能借重陝北紅軍領袖的人脈和信用來和回馬聯繫,達成協議——北伐之後,中共黨員劉志丹曾被派到馬鴻逵部任黨代表兼政治處處長;1936年(10月西路軍出發)高崗出任出任少數民族委員會書記,賈拓夫出任該委員會回民部部長。後來後者發現上了毛氏大當:讓他們和回馬說的是「借道河西走廊前往新疆」,根本沒有「進駐河西走廊開闢紅區」,後者導致回馬為保自身利益全力剿滅入甘紅軍。當然延安方面肯定會對回馬說道:這是叛軍不聽命令,企圖分庭抗禮。筆者認為,劉志丹之疑被暗殺(他預感到東征此去必死)、高崗之被迫吞安眠藥(高崗曾奉毛氏命令主持活埋西路軍殘部)、習仲勳之被汙篡黨(他若沒有批示《劉志丹》許可逃脫窒聲)、賈拓夫之疑被杖斃(遺體竟然莫名其妙消失),劉景范(曾任中共陝甘寧省省委書記。次女劉索拉)之受妻牽連,均屬毛氏狠毒滅口窒聲之舉。笔者怀疑告发刘习高贾曾生义愤、內疚言論之人,極可能是曾與劉高二氏結怨甚深的同是陝北紅軍出身的閻紅彥。1955年毛氏授予閻氏上將軍銜,應是酬勞他的告密,他本不具有上將戰功資格。對於習氏於2019……

 

系列之三:五四三位一體合是百年造假開端」增添(下横线处):


第八節:

……

極不同於社會規律,极多國人也不甚了了,他們談論國際關係之時,常常用僅適用於個人與個人關係的道德標準來套互動規律極不相同的國與國關係;對於國人或口或筆爭辯之時的口頭禪「你不講理」,讀者可以仔細回顧一下,這個「理」其實九成九就是「道德標準」而非社會規律。筆者提醒朝野國人:就像打蛇得擊七寸一樣,非共得廢馬學。

鄭克中先生認定效用價值就是效用本身具有的理化性質,屬於客觀存在,沒有主觀滲入,初看之下,鄭氏「客觀效用價值」似乎不對。後經深度思索,筆者覺著他的直覺沒錯。但是必須這樣重新表述:客觀效用價值——其實稱作人类需品功能更為恰當——本身不涉主觀評價。進入交換之前,客觀效用價值亦即人类需品功能各自理化性質只有定性區別,沒有定量區別。譬如不能認為人參的藥效高於藿香的藥效:瀉肚之時服用人參沒用。但在涉及交換場合,客觀效用價值亦即人类需品功能就得像電膠板覆蓋銅薄膜形成覆銅板一樣,覆蓋主觀評價和供求關係一前一後兩層薄膜,這時三者混為一體,改稱交換價值。在基數上,交換價值並不等同「勞動價值」;在序數上,交換價值並不等同效用價值。這是人類認識交換價值歷史上的一次飛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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