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基督徒的戰爭:蔣介石日記
 
一個基督徒的戰爭:蔣介石日記
作者: 任不寐

特別報導

更新於︰2016-10-16 Print Friendly and PDF

【按:任不寐曾是89-64學生領袖,主辦不寐之夜文化網站,極為成功,被官方多次封殺。2004年入路德會受洗,並移民加拿大,進路德神學院。成為全職傳道人,支持教會主日崇拜。並有不少著作流傳。】

任不寐(1967——)從學運領袖到傳道人,十多年堅韌不拔的道路。

在某種意義上,《蔣介石日記》才是中國近現代歷史上倖存的寶島,只是上面仍然覆蓋著海風和瓦礫,仿佛突兀在太平洋上的拔摩島和馬爾他。大中華文化圈不顧一切資本主義的泰坦尼克號突然觸礁了,這讓我重新看見使徒保羅那些先知一樣的文字:「只是我們必要撞在一個島上」(使徒行傳27:26);「從此,島上其餘的病人,也來得了醫治」(使徒行傳28:9)。軟弱或根本有病的罪人或仇敵的醫治,是一個巨大和緩慢的臨床過程,因為遠東流行的是部百流父親的惡疾:患熱病和痢疾躺著(使徒行傳28:8)。當痢疾、熱病和躺著作為打開蔣介石日記的三把鑰匙的時候,也許有人可以理解,為什麼蔣的家人遲遲不肯將這57卷「大衛詩篇」像珍珠一樣交給豬和狗去論斷(馬太福音7:1-6)。因此,儘管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檔案館令人趨之若鶩,但迄今為止,蔣介石日記仍然只是史學大事,遠非神學事件。

冰山剛剛顯露一角。美國的岱君和中國的天石,臺北的電視和網路的評論,一致同意「突然發現蔣介石原來是一位真正的基督徒」,儘管這些「發現號」沒有一位是「真正的基督徒」。他們不可能知道這對蔣本人、中國以及中國歷史意味著什麼。正因為如此,「學者」每一次引證蔣日記中的禱告片段和信仰記事的時候,他們就會和觀眾一起哄堂大笑。當評論家在評論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人和事的時候,你就知道為什麼上帝禁止人吃知道樹上的果子。雞毛滿地,秋葉飄零。華人教會還不肯發現。因為他們只是蹲在知道善惡樹右側的猴子,掌握著定義誰是真正基督徒的許可證或天國的戶口名簿。蔣介石只是一位平信徒,不是牧師也不是神學家;他口裡承認心裡相信就是基督的門徒,而任何一個基督徒都在更新和成長的過程中(羅馬書10:9-10)。將基督徒理解為儒教修齊治平偽造出來的聖人君子這類卡通騙局,不過是教會朝前和蔣公朝後共用的一種異教謠言而已。中國的文化悲劇一直是:即使上帝賜給了中國人一位天國的居民或信使,卻不肯賜給中國人相應的理解能力和接納胸襟。第二次世界大戰幾乎在所有國家都誕生了克裡斯馬人物,但是在中國,他們真正的領袖只能成為人民公敵,流放于道德荒野和政治邊陲。而在他的身後,西朝鮮不斷向上攀升的革命地勢揮斥方遒,不斷霧霾化的消費主義與當年的馬歇爾史達林們再度成為朋友。

蔣介石悲劇本身恰恰是十字架事件在遠東堅定的投影。僅僅根據羅馬書5-8章的相關資訊,我們可以闡釋蔣介石日記三種神學見證。第一、蔣是一個蒙恩罪魁。一個反省著的罪人必然開闢「第二戰場」,即靈與肉的戰爭。第二、蔣是一個道德被告。基督的門徒在這個世界上必然是被世人和國家離棄的人,是被背叛的人,被打敗的人,被控告的人,被侮辱和遺忘的人。第三、一個悲劇領袖。按世界的標準,耶穌一生就是悲劇的一生,連續失敗的一生。因此,拿撒勒人追隨者的先總統蔣公,只能守望將來的榮耀,並且只能在患難中忍耐守望。或者說,基督徒只能在這世界經歷另外一種勝利,不是權力和政治的勝利,而是真理和福音的勝利。遺憾的是,人無末世論信仰,必然以成敗論英雄。但是有神為摩西辯護。摩西在打死埃及人又被希伯來人棄絕的時候,西坡拉就是流亡的曠野,就是荒漠甘泉:韋編手抄聖經,伉儷蔣宋美齡。

用基督教角度解讀蔣介石的一生。新的啟迪。

一、志清之戰——一個真正的基督徒

無神論學者和基督徒作家不能理解蔣數十年每天用毛筆寫日記的堅持,也不能理解蔣日記中對自己肉身的每天、每週、每月的爭戰;更不能理解蔣1949年的日記中竟然沒有一篇「辱駡」過西朝鮮人——貴國領導人面對蔣之無怨唯有無言遠去,背影闌珊。蔣介石首先反省和責備自己。主禱文啟示了五場戰爭:人與神、人與物、人與人、人與鬼、人與己。中國人只獻身兩場戰爭,人與物,人與人。所謂與天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而中國人的政治、評論和思想都集中在這兩個領域,你死我活,鞠躬盡瘁死而不已。與物鬥如今山窮山盡;與人鬥如今無恥之尤。然而基督徒的戰爭根本不在這兩個領域。「因我們並不是與屬血氣的爭戰,乃是與那些執政的,掌權的,管轄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屬靈氣的惡魔爭戰」(以弗所書6:12);「我是攻克己身,叫身服我。恐怕我傳福音給別人,自己反被棄絕了」(哥林多前書9:27)。對物和人,上帝賜給基督徒的使命只有兩個:管理看守萬物,愛人如己傳道。於是羅馬書5-8章打開了另外三個戰場,那是更為慘烈、真正榮耀的戰場:靈與肉的爭戰,信徒與上帝之間的張力和順服,基督徒與控告者或魔鬼之間的持久衝突。

蔣日記不過是一個基督徒每天的靈修日記或變形的主日崇拜:晨起、靜坐、讀書、禱告、反省、繼續前行。再度軟弱,再赴教堂;周而復始。蔣用度節儉,飲食平淡,補破衣、遠離煙酒。他遭遇失敗就反省自己,很少用整風鎮壓肅反等方式歸咎於人剷除異己。異教徒向人剝人之皮,基督徒向神供己之罪。而且在天父上帝面前,基督徒的自我反省是最真誠的反省、是毫無保留的反省。這些反省不是為了發表,直面肉身的污穢和軟弱是為了承受基督的恩典和援助。所以蔣公日記每一篇都以「雪恥」開頭。這不僅僅是政治上的韜光養晦臥薪嚐膽忍辱負重司機東山再起;更是一個蒙恩罪人在上帝面前的一種聖禮。蔣是一個每天與自己罪爭戰的新人,他努力反省自己的罪,控制自己的色欲和急躁的性情。蔣直面過去的罪和當下的罪。1919年7月26日:「近日甚為淋病之苦,心生抑鬱也」;1919年煙花三月,蔣在香港春情蕩漾羈旅嫖妓:「見色心淫,狂態複萌,不能壓制矣……見豔心動,記大過一次」……1958年8月31:「此乃極端情感不良之下,仍能以理智控制,並不現激昂之色,此或修養之效」……蔣不過是人。但遠東高等動物不再是人,只是妖精——唐僧今天到哪裡了。介石之肉,必然是偽軍偽君的兩腳之羊。東方人只是指著別人的肉身侮辱人,釘十字架。在這種意義上,蔣有鑿空開闢之功。在上帝面前看見自己是罪人,是可以寬容其他肉身的前提。正因為如此,無論學良士每如何愚妄和卑賤,蔣最終未能施之以加爾文之道和蘇維埃主義。在這個只定罪別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異教世界,在這個總是自詡自己大德偉岸吃人自義的食槽之畔,蔣公才是東方的山上之城,光與鹽。

蔣不僅每天靠信仰的力量和邏輯攻克自己的性情,更能夠因此而節制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權力欲望。中國人只是將錢財和權力變成了宗教,因此以食為天,以權為天父。政治人物為權力可以無惡不作,唯一的政治底線就是沒有底線。但是,蔣不僅克制人性,更牢籠「政治理想」。大義名分從來都是權力野心狼奔豕突的旗幟或意識形態,但是,蔣數次因信仰的緣故放棄了落井下石、狐假虎威,發動軍事攻擊和監禁政敵的機會。高等動物自然論斷蔣之失敗在婦人之仁,但婦人之仁也比光明天使更有機會脫離地火的焚燒。介石敗退臺灣後,當然念念不忘反攻光復之業。但是韓戰期間美國曾三次考慮向中國大陸投放原子彈,卻遭遇蔣介石的質疑和拒絕:「對中共使用原子彈,應設法打破之」、「美國氫彈、原子彈不令用於越南與中國大陸」。1954年中國大水,蔣在日記中表達對田舍湮沒人民漂離慘狀之感同身受。蔣日記不是雷鋒日記,這些心靈痕印從來沒有考慮將來要進入秀場展覽。不僅如此,天災人禍常是用兵良機,但蔣斷然拒絕了僚屬趁天時以興兵的動議。中蘇交惡,對岸危機。1969年7月5日:「恢復大陸領土主權問題,俄共入不能與我等先解決,如其陽為合作,陰無誠意,則不可合作,否則清軍入關,對於吳洪之欺詐,當引以為戒。」1969年10月17日:「我政府自當靜觀其內部變化,決不在此時反攻,以免俄共侵佔華北,以製造另一個傀儡政權」……

權力不是上帝,上帝仍然是上帝。我無意將蔣介石描述為一代偉人,只是見證他的的確確是一位基督的信徒。然而由於缺乏真正的信仰生活,蔣對赦罪真理的領受仍然在起步階段。用羅馬書上的話,過去的罪就是回想起來都是羞恥的;但如今在基督裡的人就不被定罪了。蔣公信仰的另外一條歧路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羈絆。糾纏海子的是希臘的莎孚和俄羅斯的葉賽甯,追趕蔣中正的是中國的王陽明和曾國藩。這些法老的追兵從金字塔或紫禁城的方向去看,一直被國學派仰望為遠東的落日餘暉或再度黎明。傳統的迴光返照已經被慘絕人寰、和前清一脈相承的兩黨共用的「腐敗封建制」以及「肉身成道瘋」徹底反諷了,因此不用徒然筆墨。但是儘管如此,蔣禱告的物件仍然是聖經啟示的神,而非東方的任何一位聖賢。蔣日記另外一個神學局限是:未能反省中日戰爭以及中國內戰中「本國的罪」,這是迄今為止東方文化的共同缺陷。上帝允許這些慘案發生,在某種意義上,乃是東方民族自己罪惡贏得的懲罰。這罪主要表現為罪人像神一樣地侮辱罪人,包括家國和人民對個人的侮辱(創世紀2:17)。這恰恰是美國內戰之後南北雙方的一種反應,更是舊約聖經中每一次以色列和猶大戴罪參戰之後先知的聲音。但是,中國還在靈性黑夜之中。蔣和中國以及日本的自省,仍然沒有進入神學反省;「政治正確」仍然是攔阻真理的東方基路伯和四面轉動發火焰的劍。

值得一提的是,「誰丟失了大陸」這個政治反省不過是一個繼續尋找替罪羊的假問題。在某種意義上,蔣失東北而失天下。失民心而失天下之「民心」,不過是無神論政客政治作坊裡自欺欺人、吃人自義的舞臺藝術。但是,中國東北在中國歷代政治變遷中處於一種神學意義上的樞紐地位。猶太學者郭靜雲的《夏商周——從神話到史實》一書拉開了罪人從歐亞-東北草原進入「中國」這個移民歷史大幕的一角。獵戰民族和通古斯豬肉文化以及移民災民,共同構成了中華文明的諸多源頭。於是順著紅山文化、商朝在東北的興起以及青銅文明的猖獗、吐谷渾史、成吉思汗和蒙古帝國、女真滿清的路線,可以將蘇聯紅軍和關東軍、張學良和遼沈戰役,以及東北亞的三胖現象,連成一體。巴別塔事件之後直到今天,上帝之鞭正如聖經所預言,不斷從北風或極北之地「君臨天下」,撲向所有文明。蔣家王朝的覆滅,不過是這大歷史之中的一頁。

2、中正受難——一個真正的基督徒

作為基督徒的蔣介石,這意味著什麼呢?你必須背負耶穌的十字架——耶穌在人間遭遇的絕對孤立、「失敗」、控告、謾駡和剪除等等命運,你一定要經歷。用羅馬書上的話說,你只有和祂同死,才能和祂同活。因此,一方面,蔣的一生註定是悲劇,他的信仰和政治都必然是世人嘲笑和控告的物件;另一方面,從教會方面說,這一切恰恰是蔣所分享的基督的榮耀。

諸位可以打開詩篇22篇,「大衛的詩交與伶長調用朝鹿」。在指向基督之後,這些文字也是蔣日記中隨處散落的碎片:「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為什麼遠離不救我,不聽我唉哼的言語。我的神阿,我白日呼求,你不應允。夜間呼求,並不住聲」;「但我是蟲,不是人。被眾人羞辱,被百姓藐視。凡看見我的都嗤笑我。他們撇嘴搖頭,說,他把自己交托耶和華,耶和華可以救他吧。耶和華既喜悅他,可以搭救他吧」;「求你不要遠離我。因為急難臨近了,沒有人幫助我。有許多公牛圍繞我。巴珊大力的公牛四面困住我。他們向我張口,好像抓撕吼叫的獅子。我如水被倒出來。我的骨頭都脫了節。我心在我裡面如蠟熔化。我的精力枯乾,如同瓦片。我的舌頭貼在我牙床上。你將我安置在死地的塵土中。犬類圍著我。惡黨環繞我。他們紮了我的手,我的腳。我的骨頭,我都能數過。他們瞪著眼看我。他們分我的外衣,為我的裡衣拈鬮。耶和華阿,求你不要遠離我。我的救主阿,求你快來幫助我。求你救我的靈魂脫離刀劍,救我的生命脫離犬類」。

我們民族真正的政治悲劇在兩方面。一方面總是國難當頭;另一方面,國難成總是國人彼此控告、吃人自義、爭權奪譽的十字架。於是國難總是個人的受難。而中正首當其衝。僅以抗戰為例,藐視蔣的存在和貢獻,是漢語世界七十年來最不公義的政治事件。政治在深深傷害著一個民族的靈魂和誠實,也在深深傷害一個個體生命的尊嚴和信仰。但是,既然你是拿撒勒人的信徒,這一切都是你應該得的。這一點蔣介石比他的政敵、控告者和評論家們更有心得。1933年6月3日:「我屈則國伸,我伸則國屈。忍辱負重,自強不息,但求于中國有益,於心無愧而已」。抗戰中蔣的孤獨令人悲涼,內憂外患,豬犬雲集。「雙十二」誠押沙龍之變,猶大之吻不僅骨肉成仇,而且坐實了蔣不抗戰惟我抗戰的流言。從此譭謗成為史實,激進主義和國際主義成就一切浮華與暴虐。抗戰只剩小兵張嘎和潛伏以及中國功夫了,天地寂寞。不僅如此,連「持久戰」和最堅定之抗戰意志的版權被被瓜分豆剖以訛傳訛,折射著耶穌的衣服被士兵撕成四片的鬧劇。羞辱必須登峰造極,是非顛倒,黑白傾覆,東邪西毒。抗戰領袖必須獨夫民賊,民族英雄必須人民公敵。然而從淞滬到武漢,從東北到西南,從1935到1938,蔣公先知般的世界視野,磐石般的抵抗意志,心跡如雲:1935年8月21日,1937年7月12日,7月19日,7月26日,8月13日,8月15日,8月25日,9月25,10月31日,11月7日;1938年1月1日,1月15日,1月17日,7月26日,10月22日;1939年2月10日,5月4日……親西方賣國的蔣介石是誰呢?1945年3月15日、4月13日和4月30日,蔣介石先後在日記裡稱美國總統羅斯福「賣華」、「侮華」、「畏強欺弱,以我中華為犧牲品之政策,實為其一生政治難滌之污點」。1943年5月23日,蔣介石這樣指責英國首相邱吉爾:「昨日傍晚,接宋來電稱,華會21日會議中,邱吉爾突稱‘西藏獨立國,中國在此獲得空軍接濟之時,不宜對藏用兵’……此誠帝國主義真面目暴露,不僅為流氓、市儈所不為,而亦為軸心、倭寇所不齒」。雅爾達密約和中蘇友好條約的辱華之術,欺蔣之舉,表明弱國皆無外交。但是弱國盛產妖孽和蒼蠅。二二八事件控蔣經年,結果日記一出,恍恍然市井流言:「二二八」事件中蔣從未下過屠殺令。正如東北淪陷蔣從未下過不抵抗命令,而「攘外安內」不過是抗倭策略而已。當然,僅就常識而言,「先安」何罪之有,何況後繼者旁觀者過猶不及。

一個人怎麼可能承受如此驚天謊言、舉國謾駡和積毀銷骨呢?而且幾乎是整個民族70年不斷地對一個人的妖魔化和邊緣化。幾乎每一部京腔京韻的國語抗戰劇都在罵他,幾乎每一代人因為不知情和太精明而罵他。情何以堪,夫複何言。但是,這一切對基督徒而言都是「正常」的。使徒沒有自傳和抗戰劇。耶穌說,世人恨你們,但我們被罵不還口。「我被你們論斷,或被別人論斷,我都以為極小的事。連我自己也不論斷自己。我雖不覺得自己有錯,卻也不能因此得以稱義。但判斷我的乃是主」(哥林多前書4:3-4)。基督徒面對羞辱卻不能去羞辱,面對譭謗卻不能去譭謗,面對控告卻不能去控告。於是70年蔣公無辯,中正自省,晚年幸福。被主流社會侮辱踐踏和毆打之後,「他們離開公會,心裡歡喜。因被算是配為這名受辱」(使徒行傳5:41)。當然這一切不重要。神說讓人言瞬間失去了一切重量;人的羞辱不過預備著神的安慰和基督的勝利。蔣介石日記中常見這樣的話:昨夜三次起床禱告。天開了。

3、蔣公成敗——一個真正的基督徒

稍有一些學術教養的學者,對成敗論英雄的刀筆傳統都深惡痛絕,就像稍微有一點神學常識的人,都會對民族主義的流氓之樹充滿憐憫一樣。但是,如果一個人沒有末世論信仰,不可能不以成敗論英雄,即使恨惡成敗論的學者仍然在成敗論。因為無神論者的天國就是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和民意就是一切政治結算和價值判斷的終極舞臺和最高法庭。我們可以從兩個方面討論蔣介石的成敗。從世界的標準看,蔣對中國和世界的貢獻至少包括這些案例:第一、北伐戰爭統一中國。第二、領導抗日戰爭走向勝利;抗戰三大目標完全實現:收回東北、收回臺灣,廢除一切不平等條約。第三、領導中國成為聯合國的發起國之一,並成為常任理事國。是蔣介石讓中國人從那時就站起來了。第四、臺灣道路的勝利。在多種意義上是蔣介石為中國保存了一方淨土,又見證中國的民主化是可能的。與此相關的是一份值得尊重的政治遺產:制定中華民國憲法。

無知的人說上帝沒有垂聽蔣介石的禱告,實際上上帝回應的比蔣介石所求的更多。保羅稱基督徒都是亞伯拉罕的後裔。亞伯拉罕的後裔猶太人愛因斯坦發明了一顆原子彈,幫助亞伯拉罕的後裔蔣介石很快結束了對日戰爭。神有自己的時間和輕重緩急——審判和呼喊西方之後,再轉向東方。於是蔣要的持久戰被神變成了速決戰。這是神對亞伯拉罕的應許:「為你祝福的,我必賜福與他。那咒詛你的,我必咒詛他,地上的萬族都要因你得福」(創世紀12:3)。但是就神學意義而言,蔣留給中國最大的精神產業在兩方面,或者說這是蔣真正的勝利。

第一、臺灣模式的政治祝福。實際上,上個世紀80年代初開始的中國大陸的改革道路就是臺灣的道路。而且現在和未來也必將繼續這條道路:臺灣的今天就是大陸的明天。這實在是歷史的吊詭。人已經被打倒而且作古多年,但是這個被遺忘和棄絕的蔣委員長,這個政治失敗者,開始用他的政治遺產,連同具有民國特色的腐敗,在領導整個中華文化圈進行了現代化,並走向全球。這是他生前從未有過的統一大業。在這個意義上,蔣介石比任何中國現代領袖獲得的勝利都更為徹底、全面和持久。這是基督徒的勝利。一方面,基督徒不可能也不被他們的主允許在這個世界獲得任何帝國主義和專制主義、權力主義意義上的勝利。事實上,基督帶領自己的門徒在這個世界上遠離任何高位、成功和獲獎感言。這是作門徒的代價。基督的門徒只能「以失敗告終」,這是肉身的失敗,這是權力的失敗。但惟其如此才包含著最深刻的祝福,免得我們為了追求成功而加倍犯罪,從而淪為魔鬼的差役,遭遇絕罰和永遠的沉淪。世界之王就是魔鬼,任何在這個世界功成名就的人都不可避免、不同程度地犯下流人血的大罪。並且不可能避免彌天大謊而犯罪得罪神。蔣介石當然不是完人,甚至同樣罪惡累累。但是他蒙了憐憫。這憐憫特別表現為他在大陸的失敗,從而上帝將屬於祂的孩子喊回家吃飯。1949年之後蔣介石與所有令人髮指的大罪和偶像崇拜無關;他被上帝用敗退分別為聖。這是何等的福分與恩典呢!可悲的是,政論和學術只知腐鼠成滋味,卻不知基督真理為何物。另一方面,恰恰是藉著蔣介石的政治失敗和所謂的道德破產,上帝讓他的的精神遺產和局部見證的某些真理正在征服整個遠東。

第二、蔣介石57卷日記。這是蔣留給中國人真正的精神財富和福音單張。這些文字也許在神學上沒有那麼純粹,但是在見證基督的意義和力量上,蔣介石的日記比王明道宋尚節倪柝聲等教會偉人,在教導中國人學習誠實、認罪、謙卑、寬容和愛,以及怎樣「走向信仰」等方面,更合神的心意。蔣介石日記的價值超過他的臺灣模式。因為日記見證著天路歷程的勝利,而這是中國人真正的得救之路,這是中國最需要的根本真理。遺憾的是,對蔣介石的信仰的尊重和認知尚未開始,東方更沒有能力評估和珍愛這屬天的見證。這套日記是漢語思想真正的一次精神日出。蔣與他對手以及大部分中國人的區別是:他一生都在背自己的十字架,而凱撒及其臣民一生在釘別人的十字架。無論左右,中國的政治人物和知識精英甚至宗教領袖不過都是大大小小的「毛毛蟲」。毛毛蟲不能理解蝴蝶,但是,毛毛蟲將會改變,每一條毛毛蟲都有變成蝴蝶的機會。這是神跡,這是上帝的工作。蔣自己就是中國人也可以重生的見證。蔣介石是基督化過程中的蒙恩罪人,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聖徒。但他在任何意義上都是真正的基督徒,並且不斷得勝。蔣介石信仰和侍奉的主從來沒有讓那根刺離開過他,儘管他也三次求過主。但神在他身上的恩典從來都是夠用的,即使在最最艱難的時候。他有時與神爭戰,對聖經和神學有過質疑。這是誠實的基督徒正常的現象。也正是從肉身誠實爭戰、心靈不斷糾結這兩個意義上,蔣介石比基督徒更基督徒。他是聖經記載的真以色列人,儘管可能不是教會偽造的屬靈表演藝術家。

民主化的臺灣表明中國人也可以進入憲政;基督化的蔣公表明中國人也可以靠恩典進入天路。而只有後者才真正具有救贖意義,意味著真正的自由和解放。在蔣介石身上宣告著這兩方面的勝利。但是缺乏信仰常識和神學敏感的人,離開蔣介石的信仰「重新發現蔣介石」的人,不可能正確和誠實地評價和理解他的日記和他的一生,特別是他的失敗和勝利。在某種意義上,蔣介石的道路類似保羅的道路。保羅被懷疑被羞辱被抵擋被控告被審判被孤立被監禁,最後被殺害;但是,保羅所見證的福音征服了整個西方世界。聖經說:世人看為榮耀尊貴的,神看為羞恥;但基督的羞恥總比人榮耀,基督的軟弱總比人強壯。「耶和華說,我的意念,非同你們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們的道路。天怎樣高過地,照樣我的道路,高過你們的道路,我的意念,高過你們的意念」(以賽亞書55:8)。保羅殉道前自己說:「我為這福音受苦難,甚至被捆綁,像犯人一樣。然而神的道,卻不被捆綁」(提摩太后書2:9)。這是聖經中的勝利的基本模式:教會大受逼迫,但主的道愈加興旺。耶穌對審判他的帝國大臣說:我的國不在這世界上;我來特為真理作見證。這意味著,一方面,我在這世界上必然喪權失國;另一方面,我見證的真理必然節節勝利,勢如破竹,無可阻擋。這不是個人的勝利,而是福音的勝利;不是權力的勝利,而是真理的勝利;不是政治的勝利,而是靈魂的勝利——不是對別人的勝利,而是對自己的勝利。這不是信徒的勝利,而是基督的勝利。而只有基督的勝利才是永遠的勝利。

勝利的是基督的真理,而不是我的肉身。勝利的是基督,而不是我。但因我信基督,我就分享了基督的勝利。我一直並長久被釘在十字架上,但我的思想不斷得勝,成為萬千靈魂的祝福;我所有的版權都被奪去了,人類給我留下的只有阿哈。教會和社會繼續將保羅視為「世界上的污穢,萬物中的渣滓」(哥林多前書4:13),但是即使繼續嫉恨和辱駡他的人,都在閱讀他的講章或書信,靠著上帝藉著保羅所傳講的資訊站在那恩典之中。毋庸置疑,我愛這位老人,我為他感恩。不過今天他可以可以略感安慰了,因為有一個人比他更可憐,也更蒙恩。蔣介石身後還有一位闡釋者,但是那位可憐蟲不可能指望在人間和未來有任何一個忘年之交和紅顏知己。由於太蒙恩了,今天的蔣介石沒有時間日記,只能皓首窮經,地北天南。但有一點是神的兒女共用的失敗或幸福:寄居海外,遙望祖國,家在天上,一無所有。已然湔雪。

怎樣評價文藝復興、啟蒙運動以來的人類歷史和遠東歷史呢?「你們棄絕了那聖潔公義者,反求著釋放一個兇手給你們」(使徒行傳3:14)。我們的歷史同樣是對人民罪惡的懲罰,是人民自由意志和偶像崇拜贏得的懲罰。但是,在這一切悲劇之中,包含著上帝的憐憫和愛的旨意。悲劇就是拯救的呼告。只是上帝的聲音非常微小,那是在山頂洞中回蕩的聲音:「耶和華說,你出來站在山上,在我面前。那時耶和華從那裡經過,在他面前有烈風大作,崩山碎石,耶和華卻不在風中。風後地震,耶和華卻不在其中。地震後有火,耶和華也不在火中。火後有微小的聲音」(列王記上19:11-12)。在某種意義上,蔣介石日記是火後(一切戰火之後)微小的聲音。

蔣介石無疑是最早聽見山洞呼告的人之一。蔣介石是有福的。也因為有一個「美女」和他分享了以利亞和亞伯拉罕聽見的聲音,分享了以利亞的小烏鴉和清清溪水,分享著亞伯拉罕的滿天繁星。又是一年楓葉紅。1947年11月1日:「正午與妻在庭園野餐,良晨美景,日暖風和,夫婦敬愛,心神怡懌,不能言喻。天父恩賜我如此之厚,惟有感謝不置耳。」1948年1月4日:「六時半起床,妻言星期日應可多眠一時,稍節勞力,你尚不知白髮己全白,長此操勞,精力何以為繼。余聞之只有彼此憐惜,互道‘但願上帝保佑’,予亦無他言可慰也」。蔣宋已逝,日記啟程,繼續出埃及的東方使命。南嶽衡山之巔實際上已經樹立起了那個巨大的鐵十字架,只是蔣本人和評論界眼睛已經明亮了,根本視而不見。這座巨大的十字架與蒙特利爾皇家山上的十字架相比更像髑髏地上的十字架。蔣介石及其57卷日記就是中華民族自己的巨型鐵十字架,日本、延安、歲月和市場已經無法將其鏟平。十字架下,方先覺17600人面對帝國10萬精銳。以來利沙求神打開少年人的眼目;彼拉多要在十字架上的木板塗鴉。美哉美齡:「自餘束髮以來……無時不以耶穌基督與總理信徒自居」。總理已然糞土,信徒正在重生。何須蔣公千古,惟在蔣兄平安。

秦時明月漢時關,窄井尚未利河伯(創世紀26:22)。太平洋一瓢之飲,藎忱望洋興嘆:「無論做好做壞,一定求良心得到安慰。奔著我們最終之目標(死)往北邁進……由現在起,以後或暫別或永離,不得而知」。中國欠國軍及其英勇的將士們一個公道,但誰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呢?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的(羅馬書8:35,39)。阿門。

 

(任不寐,2016年10月14日*此文系 《CSMP系列課程:羅馬書第四課(羅馬書5-8)》之應用或引論部分。由於講章正文較長,因此先將這一部分文字另文發表。正式講章將在下周某個時候發在不寐之夜。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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