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知識分子已斯文掃地
 
中國知識分子已斯文掃地
作者: 辛 可

中國崛起透視

更新於︰2015-07-22 Print Friendly and PDF

歷史學者辛可,1973年生,現居北京。文章嬉笑怒駡,自成一格,描述現實社會中最真實、最陰暗的一面。此文是在北師大演講的摘要,點名余秋雨、易中天等名家的作為,指出中國知識界的官僚化、幫派化、貨幣化、剽客化。

以我的觀察,現在的知識界和知識份子,特別是所謂的知識精英、文化精英,儘管個個裝的很斯文,都是正人君子,其實很多都是口是心非,是標準的假貨和水貨,我把這種現象稱為偽知識界與偽知識精英。我寫《斯文掃地》,就是要撕下偽知識界和偽知識精英的遮羞布,扒光了給大家看,到底是什麼德行。為什麼我可以寫這本書呢,因為我就是這偽知識界中的一員,精英算不上,我也是個偽知識份子啊。我今天到北師大,跟同學們交流,就是代表中國的偽知識份子來向各位報告,讓大家看看,我們都是些什麼東西。

那麼什麼是偽知識界和偽知識精英呢?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把它歸結為四化,就是官僚化、幫派化、貨幣化、剽客化。中國到底有沒有真正實現四個現代化我不敢說,但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大家,中國的知識界和知識精英,是貨真價實的實現四化了,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名片上頭銜成堆還要註明官場等級

偽知識界和偽知識精英的官僚化。在《斯文掃地》裡我說過,中國的學界就是官場。如果大家稍微留意的話,發現中國現在的文化教育界特別好玩,絕對是中國特色。你會發現,在許多專家教授的名片上,寫滿密密麻麻的各種頭銜,實在寫不下,就寫在反面,最讓人驚豔的是,教授、研究員後還來個括弧,寫著XX級或相當於XX級,如此等等。雖然“學成文武藝,貸於帝王家”是中國的傳統,可畢竟那時候社會分工不充分,讀書人除了走仕途,實在也沒有別的體面的飯碗。現在社會分工如此明顯,社會為知識份子創造了很多體面的飯碗,還要括弧後來個相當於XX級。但凡有點成就的學者,很快就把學問丟在一邊,先弄一個帽子戴上,從此每天琢磨如何讓帽子更大、更威風。這到底是為什麼呢,很簡單,在中國的各種象牙塔里,最威風的莫過於各種老爺,學究們只能靠邊站,他們真正掌握著大量的公共權利和學術資源。只有頭上有個烏紗帽,才能弄到大把的資源,把自己打造成各個學科的泰斗和掌門人。在這種氣氛下,誰還願意老老實實坐冷板凳呢?

與之相反,官場上又是另一番景象,官員們喜歡在XX級後邊加括弧相當於教授,中國的知識界是教授後邊加括弧相當於XX級。余秋雨先生都名滿天下了,我看見他在電視上還動不動自稱是正局級幹部,原來盛名天下尚不及正局級的大帽子唬人。這似乎很符合中國人所為“學而優則仕”的傳統,難怪蒲松齡先生都71歲了,還要為小科長的位置奮鬥不息;國家級風流才子唐伯虎為了名片上能加個括弧,甚至鋌而走險玩高考作弊的把戲(有人說他是被冤枉了)。風流夫子孟浩然也要跑到長安城鑽營,好不容易見到皇上,嚇得爬在床下不敢出來,弄得非但不風流,簡直是斯文掃地。在所謂的象牙塔里,裝滿了各種型號的老爺,他們掌握著資源配置權力,呼風喚雨、風流瀟灑,似乎在為年輕一代的讀書人昭示著奮鬥的方向,坐冷板凳過時了,搞個烏紗帽才是人間正道。弄成這樣,學術的自由與價值也就不用再提了。據說曹禺先生晚年追悔不已,跟他的老同學錢鐘書等相比,自己碌碌無為混了幾十年,荒廢了老本行。可如果曹禺先生再生一次,故事會有第二個版本嗎,我看不會。 

學術帶頭人也抄襲剽竊壟斷學術資源

偽知識精英的剽客化。首先要澄清一個概念,此剽客非彼嫖客。嫖客是搞了人家要買單,也算是公平交易,剽客是偷了人家的,非但一毛不拔,還要貼上自己的標籤。如果把剽客誤讀為嫖客,實在太影響古今中外嫖客們的聲譽。眼下的偽知識界,真的有點像是剽客橫行的時代。大家上網搜索一下,知識界剽客數量之巨、程度之高,足夠讓大家歎為觀止。其中不乏文化名流、專家教授,甚至大學校長,至於那些小剽客,更是星羅棋佈、不可勝數。中國如果指著這些大小剽客來創新技術、振興文化,甚至獲諾貝爾獎,真是千古笑譚。剽客們的作案手段很多,不妨在此列舉一二:

一是肆無忌憚地抄襲別人的作品,或在原作基礎上重新演繹一番,或直接抄來為我所用,把魯迅先生的“拿來主義”發揮到了極致。這樣的例子太多了,大家到網上搜一下就會了然,一定能大飽眼福。

二是雇人寫作,然後署上自己的大名,儼然是某某行業的專家和權威。被雇傭的人良莠不齊,水準總是有限,其作品價值可知。很多人不學無術,卻著述等身,都是得宜於剽客的作為。

三是找個題目,連哄帶騙從國家弄到銀子,指揮學生和門人幹活,以第一作者自居。象牙塔里的學術帶頭人,不少就是這樣的貨色。其行狀有點像電影裡的黑社會老大。學生和門人不幹也不行啊,除非他不想畢業了。

四是充分發揮新傳播技術的功能,七拉八湊,動不動就搞出所謂煌煌巨著。文老師就是這樣的模範。以前編一套辭書或大典,得集合成千上百頂級的知識份子幹上好多年,現在洋洋千萬字的作品,有幾個高中生、幾台電腦,幾個月就搞定了。編輯《四庫全書》差不多用了十年功夫,倘若國家級大才子紀曉嵐先生地下有知,是不是羞愧地再死上一次。跟文大師比,紀曉嵐先生也太沒才、效率太低了吧。

蘇軾說:“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中國傳統知識份子向來以剽竊別人為最大恥辱。可為什麼當下的中國會突然湧現出如此多的剽客?原因無他,大家都不願坐冷板凳,不學無術,不做剽客又能如何。再說大家都很忙,沒時間料理學問,但為了升官發財、裝點門面,又需要學術作品做裝飾品、當臺階,剽客橫行也就在所難免了。雖然做剽客多少要承擔道德的壓力,可跟名利地位相比,這點壓力又算得了什麼!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何況當剽客可以換來顏如玉和黃金屋,何樂而不為呢。

學術教育界學霸和團夥控制大量經費和專案

偽知識精英的幫派化。歐陽修是宋代的大學問家,個人以為,在所為的唐宋八大家裡,他的文章當拜第一,他寫過一篇很有名的文章,叫《朋黨論》,大意是君子結為朋黨,是社稷之福。如果歐陽修活到今天,看著正人君子結幫拉派,不知道他還有沒有興趣寫一篇《幫派論》。現在的偽知識界,在很多方面,都借鑒了民間社會一些幫派的弄法,呈現出幫派化的傾向。大家發現沒有,為什麼現在的文化思想界這麼熱鬧,就是出現了很多圈子,類似舊社會的幫派,黨同伐異,鬥得你死我活。凡是不論是非,只要是自己一夥的,就極盡吹捧之能事,各種肉麻的大帽子往上堆,能想到的形容詞一個也不放過,絲毫不考慮別人屁股的承受能力。

給大家舉個例子,易中天先生出了個全集,把那些說書的東西編到一塊,青年領袖韓寒說,易中天真能憋,以他的成就,到現在才出全集!其實韓老師忙著玩賽車,沒有好好讀書,比易中天還能憋的人多的是,比如錢鐘書先生,到死都不願出文集。既然韓寒先生拍得這麼起勁,易教授自然也要拍回去。為何,大家都是一夥的嘛。對於不是自己一夥的,就另當別論了,不但口誅筆伐,而且動不動要操別人的媽,甚至動手打人。比如說××之鄉那夥人,只要提起所謂南方系,且不看人家到底說了什麼,就把漢奸的帽子送過去,滿嘴髒話,不共戴天。這種不論是非,黨同伐異,鬥得你死我活的玩法,不就是過去的黑幫嗎?有人說現在中國的文化界嚴重分裂,根本原因就是為了各自的利益,不講是非。

在學術教育界,更是這樣,出現了各種小圈子,為首的說文明點就是學霸,頭上頂個官帽子,門生故舊控制著各個關鍵崗位,各種公共資源和學術資源一把抓,儼然是某個專業某個行業的地頭蛇,南霸天。你想在這個學術領域發展,對不起,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拜學霸的碼頭,加入我們的團夥,否則你別想拿到任何資源。就算你有點成就,我們也會群起而攻之,把你消滅掉。這些學霸和團夥控制著大量的經費和專案,號令天下,跟民間社會的幫派有什麼兩樣。很多很優秀的學者,包括在國外取得了巨大成就的學者,為什麼在國內就玩不轉,沒人待見呢,原因很簡單,你沒拜碼頭,你不是我們一夥的,想在我們的鍋裡分一杯羹,沒門。

類似的例子太多了,特別是北大清華這些重點大學,這種現象有沒有,我想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我怕說出來以後沒法混,就只好到此為止了。如果不打破這種幫派化的學術圈子,合理的分配資源,我對中國學術發展沒任何信心。 

文化良心都變成了人民幣或美元

偽知識界與知識精英的貨幣化。在《斯文掃地》裡,我寫了這麼一段話:當小人是生意,做君子也是生意;革命是生意,反革命也是生意;罵人是生意,被罵也是生意;標榜愛國是生意,做漢奸也是生意;衣冠楚楚是生意,袒胸露乳其實也是生意;做小鬼是生意,當鍾馗也是生意。

總之,一切都是生意,說得文明點,就是一切都被貨幣化,包括文化、學術、我們的良心都變成了人民幣或美元。文化也好,學術也罷,不管嘴上說得多麼冠冕堂皇,其實都是為了錢。跟失足婦女一樣,我們也是出來賣,只是賣的東西有所不同而已。儒家講“君子固窮”、“君子喻于義,小人喻於利”,這些玩意都過時了。職業操守和知識份子的尊嚴在物質欲望前潰不成軍,大家集體向孔方兄投降。當知識份子放棄精神追求,而選擇以滿足物質欲望為己任的時候,實際上真正的知識界也就轟然垮塌,只留下一個偽知識界來支撐門面。

有件事我覺著特別好玩,就是易中天先生在各種場合,動不動就講自己“站著把錢掙了”。就算他確實站著把錢掙了,有必要反復向全國人民強調這個嗎?如果我可以全國人民的話,我想勸易先生一句,我們都知道你站著掙了,以後別再叨叨這件事行嗎?只有曾經窮瘋了的人,才整天顯擺這種東西。話說回來,跟很多偽知識精英相比,易中天這樣做,起碼還比較真實。很多人明明站著、跪著、躺著把錢掙了,還標榜自己視金錢如糞土,裝得挺像正人君子。我並不反對知識份子發財致富,知識份子就應該過得體面些,但我覺著衡量一個知識份子價值的標準,不應該是站著或躺著掙了多少錢。為什麼現在連煤老闆都看不起我們,原因無他,跟人家拼誰站著或跪著掙的錢多,人家能看得起我們嗎?如果把文化、學術、良心、尊嚴都貨幣化了,錢成為衡量一切的標準,誰還願意在象牙塔里,坐在冷板凳上做學問呢。

最為可悲的是,就連宗教信仰也呈現出貨幣化的傾向。在《斯文掃地》裡,我把他總結為主持老闆化、和尚白領化、寺廟企業化、神仙貨幣化。其實就是一個字,錢。也許只有在中國,寺廟可以出租、搞各種公司、甚至搞連鎖,完全變成經營機構。各位如果想創業的話,搞個寺廟經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這也不影響大家的生活,照樣可以喝酒吃肉、當官發財、交女朋友,甚至娶妻生子、養小三。你看那些主持的派頭、說話的口氣,不就是一個個大老闆嗎?最逗的是,在中國各種神仙都被貨幣化了,神仙變成了產品,成為某些人賺錢的機器。如果釋迦牟尼自己要被上市,變成股票,會不會後悔千辛萬苦搞這麼個東西出來。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既然一腦門子發財的思想,你還出家幹什麼?看著那些頂著各種官帽子、一門心思升官發財的東西,你不覺著很好玩嗎?我實在想不明白,對著那些被他們貨幣化、用來買錢的神仙,他們心裡沒有絲毫的畏懼之心嗎?當神仙都變成人民幣、美元的時候,你對整個社會的道德水準還能有什麼指望嗎?而在這個過程中,所謂的知識精英,事實上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需要說明的是,以上種種絕不是中國知識界的全部,我已說過,除了這些活寶偽精英,知識界也有很多踏踏實實幹活的人,他們是中國的希望。等中國的老百姓厭倦了活寶們的表演,他們的道德才華終將綻放出來,那將是中國知識界另一個光輝的時代。蕭伯納說:“我希望世界在我去世的時候要比我出生的時候更美好。”對於中國的知識界,我也抱著與蕭伯納先生類似的期待,也充滿信心,畢竟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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