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年了,這個國這一天
 
二十六年了,這個國這一天
作者: 傅國湧

大陸傳真

更新於︰2015-06-05 Print Friendly and PDF

二十六年前,對鄧小平深懷期待並有交情的金庸,在《明報》寫下署名社評「你們還年輕啊,來日方長」。眨眼二十六年了,我們早已不再年輕。

余杰(後)与王丹(左)吾尔开希(中)等在台北六四聚會。

二十六年了。早上起來,天陰陰的,打開手機,就看到一則消息,成都秋雨之福教會的牧師王怡七點被武侯區公安分局帶走了,警察拿的是「尋釁滋事」傳喚證。因為他們教會要為這個國、這一天禱告。接著又看到成都的朋友發了一個消息,「整個天府廣場也戒嚴了,不讓任何一個民眾進入。旁邊停著的這些警車守著這空蕩蕩的廣場,仿佛告訴民眾這裏藏著一個秘密。」照片中僅一個角度就可以看到至少四輛警車。

天安門廣場,那就更不必說了。早在6月2日,北京地鐵官方微博即發佈「地鐵運營資訊」,自此日18時起到6月4日末班車止,地鐵一號線木樨地站西北口,採取臨時封閉措施。這些消息,都讓我確信,這個只相信暴力的政權,面對這個日子一直很驚惶,一直很不安。血,在歷史的深處仍然是鮮紅的顏色,血在人心深處仍然沒有結冰。血在地下仍在說話。

26年,一代人已經成長

就在這時,我讀到九十老人葉嘉瑩先生寫於二十六年前的一闋《木蘭花令》,心中湧出的便只有悲慟。

人間誰把東流挽,望斷雲天都是怨。三春方待好花開,一夕高樓風雨亂。林鶯處處驚飛散,滿地殘紅和淚濺。微禽銜木有精魂,會見桑生滄海變。

「二十六年成一夢,此身雖在堪驚。」葉先生的一位80後女弟子將陳與義的句子改了一字。轉眼二十六年過去,那一年出生的孩子也要為人父為人母了,又是一代人長成。驀然回首,長安街上血腥氣雖常常被霧霾代替,廣場上日日升起的旗幟依然腥紅,二十六年前死難的蔣捷連他們依然沒有得到安息,他們的家人仍在掙扎。此刻,在繁華的街市看不見血跡,但是,多少人的心靈深處彌漫著哀傷,記憶不會因為被遮蔽而消失。昨夜,很多年輕人在微信發紅包,流行的0.64、6.4元,有人發出的紅包總計正好1989.64元,有人發出89個0.64元的紅包。後來又看到有人在批評騰訊以技術手段讓大家發不成紅包。

一位70後朋友說,「早上洗臉時,悲從中來,淚不能禁,轉身面對抽水馬桶,哭出聲來。以前,總覺得別人在承擔壓力,我們在大樹下。近年,越來越覺得,沒一株小草不承擔壓力。二十六年,從少年到中年,對自由的敏感越來越大,悲傷啊」。

這個世界缺乏知道真相後的眼淚

是的,很多人沒有忘記,不僅是我這一代親歷者,還有很多生於1989年之後的年輕一代也加入到了記憶的行列。二十六年來,還有多少人在為這個日子哭泣?有多少人在為這個日子流淚?「滿地殘紅和淚濺」,1989年6月4日,時間將永遠凝固,這一天,誰也無法抹去,墨寫的謊言遮不住血寫的歷史。一位成都的基督徒說「這個世界不是缺乏真相,而是缺乏知道真相後的眼淚。」我把這句話發在微博上,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有人說,「真正缺乏的是知道真相後,為自己為他人的懺悔。」有人說,「不是眼淚,是缺乏知道真相後的行動,缺乏伸張正義的行動。」有人說,「也不缺乏眼淚,缺乏手臂。」崔衛平老師說:「也不缺乏手臂,而是缺乏手臂拉著手臂。」有人說,「這個世界從來不缺乏聰明的頭腦,缺乏的是美好的心靈。」記憶就是我們的心靈,二十六年前,對鄧小平深懷期待並有交情的金庸,在《明報》寫下署名社評《「你們還年輕啊,來日方長」》。眨眼二十六年了,我們早已不再年輕。

記憶使人類與其他的獸類相區別

好在人類的本質屬性就是記憶,記憶是人的心,從奥古斯丁到錢穆,橫穿東西方,不同民族,不同文化,不同信仰,幾千年來,我們都可以清晰地看見,正是記憶使人類之所以成為人類,與其他的獸類區分開來。記憶的喪失就是生命的喪失,守護記憶也就是守護人類最珍貴的心靈,這是任何暴力、謊言、誘騙都擋不住的。

寫到這裏,又傳來消息,成都秋雨之福教會的張國慶、李英強弟兄也被警察帶走了(李英強剛住院出來不久,身體不好)。是怕他們為這個國禱告?為這一天流淚嗎?二十六年了,到底誰在懼怕這個日子?據說當局已給教育部門下達通知,不許學生高考後撕書,以免出現「六月飛雪」的想像。

                                         2015年6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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