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殺訪民和法官離職潮
作者: 鄭恩寵

中國崛起透視

更新於︰2015-05-27 Print Friendly and PDF

全國龐大的信訪系統實際上取代公檢法,是很不正常的現象。等於第二次砸爛自己的「公檢法」。習近平卻對黨內外批評「黨大於法」的巨大聲浪,斥為「政治陷阱」、偽命題。各地法官紛紛離職。司法改革舉步維艱。

5月2日,黑龍江訪民徐純合帶82歲母親上訪,在慶安火車站與警察發生爭執,竟被警方開槍擊斃。

     五月以來,國務院每天發一份重磅文件,幾乎都是應對民怨沸騰的「老大難」問題,主要是城市落戶難、基層公務員晉升難、看病貴、寒門出貴子難、政府門難進事難辦、打車難和網速慢、網費貴等。李克強多次怒批中國是「處長專政」,任何中央文件到處長一級都被拖延或「自選節目」;中紀委高官還怒批「科長專政」。其實鄧小平、朱鎔基在位時,也曾怒批「處長專政」已屬常態。
    據官網五月十一日報導:《習近平關於全面依法治國論述摘編》已出版,首次公開了習講話報告、批示、指示等三十多篇。其最核心內容是今年二月二日《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學習貫徹十八屆四中全會精神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專題研究班上講話》。習斷然超越中共以往領導人一直回避的「黨大還是法大」問題,認為這是個「政治陷阱」,是一個偽命題,處理得好黨興、國家興;處理得不好,則黨衰、國家衰。習的原話是:「黨大還是法大,是一個政治陷阱,是一個偽命題。對這個問題,我們不能含糊其辭、語焉不詳,要明確予以回答。」
    習講話後,眾多官媒認為,提這個問題是「向黨發動進攻」;「妄圖否定共產黨領導」。今天中國大陸絕大多數國人和中共黨員,包括法官在內都在關注並言談「黨大還是法大?」無疑這是習在自己政治生涯中一大敗筆,與大多數人對立起來。

事件引起北京訪民抗議。中國有數千萬訪民,各地龐大的公檢法不能解決問題,這是全世界沒有的黨大於法造成的怪事。

法官大量流失,信訪代替公檢法    

近五年來,中國大陸流失法官達九千人,上海平均每年流失法官六十七人。2013年流失74人,2014年為86人,而這部份法官通常是40至50歲的業務骨幹。2015年一季度,上海法院有105離職,其中法官18人。
    上海政協委員裘索博士在今年「兩會」時提出,對法官要大幅度不低於上海市政府廳、局級幹部薪酬的一點五倍制定法官薪酬 、待遇。裘委員稱,調查了全球法官薪酬待遇,美國法官是公務員的五點一倍,英國是六點四八倍到十三倍,日本是二點一五倍。中共要求法官固守清貧,為生計而奔波的同時,公正高效行使國家審判權,無疑是加速法官離職的原因。
    據《南華早報》二月九日文,2008-2012年間北京招錄了法官2052人,但流失348人。江蘇更為嚴重,同期共有2000多法官辭職。廣東同期有超過1600名法官離職。據四月《21世紀經濟報導》,今年將有200名北京法官離職。中國應用法學研究所黃斌稱,2014年北京有100多法官離職,2015年離職法官超120人;2016年,仍將有180人。
    江西省自2008年以來,有500多名法官離職,福建省每年至少有一百多名法官離職。江蘇省南通、徐州、揚州等地,一些郊縣法院工資低於市區法院3-5成。2012年來無錫共有20多法官辭職。陝西省大批法院招不到法官,最終通過省委組織部選調才解決「法官荒」。

中國為何法院立案難?「民告官」勝訴難?這也與法官大量「怠工」和「罷工」有關。中共大規模開設了「信訪」,實為上訪管道,導致民眾「信訪不信法」和「信上不信下」。中共此舉事實上第二次砸爛了自己的「公檢法」,上次是在「文革」期間。法院以不受理,少受理案件,將矛盾推向政府的信訪部門並看其笑話,你信訪官的收入比我高,晉升比我快,權力比我大,看你有多大能耐解決社會矛盾?法院即使受理了案件,還是要按上級的意圖判案,許多當事人拿了判決書就上訪。法官在旁看其笑話並「坐山觀虎鬥」,看當事人如何與政府博弈?當政府難以應對數千萬人上訪時,當局又將「洪水」推回法院。

法院30天「有案必立」改革沒法落實

2014年11月,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全面依法治國的決定》。要求:改革法院案件的受理制度,變立案審查制為立案登記制。最高法院于當月成立了立案改革調研組,先後到北京、山東等地,召開有二十多家高級法院、十七家中基層法院參加的五個座談會。聽取了地方法院法官、法學家、律師的意見,徵求了全國人大、中央政法委、最高檢、公安部、司法部、中國法學會等單位意見。調研情況並不樂觀,各級法院法官壓力本來就不小,有的法院一年就有幾百件積案,但法官一年也就二百多個工作日。
    今年四月一日,習近平主持中央深改組第十一次會議,通過《關於人民法院推行立案登記制度改革的意見》,並以最高法的名義對外發佈。同月十三日,最高法審判委員會1647次會議通過《最高人民法院關於登記立案若干問題的規定》。各地法院收到這兩份原則性文件到五月一日實施,只有三十天時間。最高法要在十五天內出具體文件,再剩下十五天緊急培訓各級法院;而面向各級法院、相關部門、專家徵求意見,幾乎同時進行。每天,各方回饋的資訊中不無分歧,有人認為按一些國家的法律和政策的要求,就很難立案。最終決定對違法起訴或訴求不符合法律規定的,所訴事項不屬法院主管等六類案,不予登記立案。
    五月二十一日《瞭望東方》週刊,刊登了《三十天,最徹底的改革如何落地》一文,最高法院立案庭庭長姜啟波談「立案登記制」出臺前後。該文透露,最高法調研確定,不屬法院主管範圍的事件(如信訪矛盾),也要登記,「但可以駁回立案」。姜啟波拿過一個卷宗說,「有許多這樣的行為,比如移民安置問題、上山下鄉導致的問題、計劃生育問題……」,如果當事人堅持起訴,「也會受理」。
     五月一日後,中國大陸各級法院「駁回上訪案的登記受理」,決非是姜啟波的信口開河和個人主張。該決定的最後一輪審閱是由全國人大法工委進行,修改後,最高法還進行了一輪修訂,姜啟波說,參加論證共有兩百人。面對洶湧的上訪潮,法院再次「依法」將其案件擋在門外。而習近平主政後,發了數十份文件,不受理涉法和越級上訪案,數千萬訪民的問題結果還是法院和政府兩不管,最終發生了黑龍江省慶安縣火車站警察擊斃訪民的事件。

慶安訪民徐純合被擊斃事件

5月2日,發生在黑龍江省綏化市慶安縣火車站一起警察槍擊事件,導致當地農民徐純合身亡。路人用手機拍攝上網後,引發了中國大陸網路輿論抨擊怒潮。即便在五月十四日,官方通過中央電視臺視頻和新華社多篇報導,但仍未平息人們心中的質疑和怒火。
    但官方媒體《新京報》、《京華時報》、《財新週刊》、《新聞晨報》等所透露的細節,被擊斃的農民徐純合屬訪民、網民和基督徒。據報道:「徐母權玉順(82歲)回憶,五月二日早上,徐純合對她說:「媽呀,我的心情不好,想去金州老嬸家看看,散散心」。此後,徐帶母親和三個孩子(大女兒七歲、兩兒子分別為五歲、六歲)一起來到慶安火車站,買了兩張票,到大連金州K903次。
    當天16時14分發車。徐為何要在開車前四小時堵住車站口?徐母表示,當時應該是徐怕村裡不讓走,就生氣了。徐母曾經數次帶三個孩子到北京、大連乞討,曾到國務院民政部希望讓三個孩子進福利院,後來縣裏認為三個孩子不符合進福利院的條件,只能是全家享受低保,但官媒引用慶安縣信訪局幹部話,徐從未上訪過。那麼一個82歲又屬文盲的老人,如何帶三個孩童到北京上訪,到民政部告狀?期間的路費,食宿從哪里來?是誰在背後安排的,除徐本人之外還有誰?

徐被警察擊斃後,其母立即得到20萬元補償,在當地中醫院免費看病,之後安置在敬老院,三個孩子進福利院,精神病的妻子進精神病院安置。當地政府為何要迅速作出此善舉?熟悉中國大陸的百姓可知,要得到一項政府福利,不知要申請多少次?跑斷多少路?蓋上幾十或幾百個公章?時間不知要等待多少年?官方此舉無非是想撲滅網上快速傳播的怒火,掩蓋其事實真相,還有更合理的解釋嗎?據官方統計,黑龍江省每年總人口減少50萬許,人口流向更富裕地區,貴州省實際常住人口比戶籍少了600萬……

中國大陸現有流動人口2.3億,在社會轉型中,流動人員中每天都有大量與社會秩序衝突的案例,但「錯不應死」和「罪不至死」。

警察向訪民開槍是否與嚴控宗教有關? 

    綜合財新週刊等報導:「近幾年,徐迷上電腦,在網路世界裏好友頗多。他至少有三個QQ號、兩個微信號、一個陌陌號、此外還有新浪、騰訊微博。他給自己一個QQ空間起名為「微微塵土一顆」。
    在黃鑽QQ號中,從2010年1月到2015年4月,徐共發了497條,多數是轉發歌曲、圖片和宗教內容、還有多條向網友和教友求助的內容。

    我熟悉上海數百個訪民,大多數是初中以上文化,從40歲開始上訪至今已有十年以上,但多數網路操作技能不如徐。徐是否在網路世界知道政府開設了解決生活困難更「寬廣」的上訪管道?據官媒報導,徐經常去鐵力的大教堂,試圖在教會找到心靈的歸宿,曾在教堂打更,參加教會活動,有時喝多了就在教堂裏睡。2012年1月23日,徐在QQ中發了一條動態(禱告):「請弟兄姐妹為我家人代求,我愛人(李秀芹,神經分裂症,現稍有好轉),我媽媽胸口痛,沒法帶孩子,我過了正月15要去鶴崗煤礦幹活(原因是孩子要上學了,沒有學費)。求神給我開通道路,能使我的工作順利,因為我知道,凡是都有神的美意在其中,我在此謝謝弟兄姐妹為我代求,願神賜福你和你們的家人」。

我在上海認識基督徒數百人,很少見到教友在網上有這麼通順的禱告語。聯想習近平主政過的浙江省,已拆了幾百家教堂和十字架,最近杭州也開始拆十字架了,或許警方擊斃徐純合並非屬孤立的事件。
    中國大陸人心向背已大勢所趨,習新政的重點無非是防「人亡政息」。香港與內地已無法切割,香港立法會投票否決「假普選」,也屬順情順理。人們不難理解習近平為何要緊急將三類年青人拉入統戰對象(留學生、網路青年意見領袖和民營經濟新一代)。
    觀察中國問題說難也不難,關鍵是接地氣。尤其是年青一代每天在想什麼,幹什麼?還要關注高層每天密集發佈的文件、批示和講話,不僅要聽其「話」,還要聽其「音」,觀其行。

(2015-5-25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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