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監獄怎能承受冉雲飛
 
中國監獄怎能承受冉雲飛
作者: 老 樂

大陸傳真

更新於︰2011-05-07 Print Friendly and PDF

● 一個說理的文人、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一個大孝子,竟然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捕入獄,這是中國當代逆向淘汰最為黑暗、典型、無恥的事件。


●  冉雲飛2005年4月在成都市他的書房。(互聯網)

 

  一個說理的文人、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一個大孝子,竟然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捕入獄,這是中國當代逆向淘汰最為黑暗、典型、無恥的事件,

  把自己號以土匪的冉雲飛有驚人的異類思維,說他異類是因為他的思想超逾了大一統的、常規的是與非觀念。他的「反動居」(書齋),日日反動於中國之愚妄和痴昧。

酉陽的土匪不當順民不當愚民

    冉雲飛出生於重慶酉陽鄉下,酉陽在歷史上民風強悍,雖是窮鄉僻壤,人的尊嚴卻毫不遜於都市人。劉鄧大軍南下後,這裡土匪猖獗,我曾在當地史料上見到一位土匪留學法國獲土木工程博士學位,於解放前夕回到老家,在酉陽旁邊的八面山以專業水準構建碉堡工事與劉鄧剿匪部隊抗衡。無獨有偶,距此不遠的南川金佛山在解放初期也盤踞著大量「土匪」,據當年參與剿匪的某公回憶,他還是娃娃時,奉命上金佛山送信,在山腳路口被土匪盤查,娃娃說出去哪裡,誰後土匪放他進了山。分手時土匪摸著他的頭說:「娃娃,好好讀書,莫跟共產黨跑。」據此幾十里遠的水江鎮,在某趕場天,土匪發現身著便衣的徵糧工作隊混在人群中,拔出盒子炮就追,場上立時混亂,土匪朝天一轟,喊道「趕場百姓莫要驚慌,我們只抓共產黨!」這就是川東南人的土匪德行,悍然自立、不做順民、不當愚民。

    冉雲飛「土匪」之謂,實有地脈的影響與民風的染浸。就一書生而言,其意在思想自由、不受籠絡、不受管束、自信自為,且兼溢幾分野氣。

木秀於林的文人天才

  冉雲飛是罕見的天才和智者。當年我們在一起說起自己在旅途中喜歡讀甚麼書,冉雲飛說他就帶一字典,讀字典。當時我就嚇一跳。川大中文系畢業還讀字典,可見其對漢字的擰勁,現在讀他的文章我們可以直接品味他對漢字逐一咀嚼之後翻來覆去應用自如的不凡功夫。

    我每次與他碰頭,幾乎就聽他一人縱橫捭闔、滔滔不絕、妙語連珠,他引經據典時,可以精確呈說原書的某頁某行,思維敏捷得令人嘆服。他的幽默常常令我和我老婆笑得前仰後合、無法自持。直到現在,我老婆每每憶及冉雲飛的神侃,還時常念叨:「我就沒服過誰,就服這個冉雲飛,真的叫智者。」

    冉雲飛的智慧在於其豐厚廣博的知識、驚人的記憶力、恰到好處的引用能力以及融會貫通的能力。他的思維呈多向輻射而又並不散潰,對問題的直證和旁證能力在讀書人中極為罕見。而最為難得的是,他看問題的角度是有別於常人的,這令他的言說及文章總能給聽者和讀者開啟別樣的思考途徑。

  我設置的文人標準(專指寫手),只有兩類:一類是醒了的,另一類是沒醒的。文壇也只有這兩大類人。有的人文筆一般,但是醒了,文章寫出來就有讀頭;有的人文筆甚佳,但是沒醒,瞎忙活,文章著作等身,掀起動靜甚大,但害人害己卻不自察。而冉雲飛則是震聾發聵於未醒者之耳畔的先覺者。

  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他是:木秀於林。

人文精神主導筆頭

  冉雲飛的個性其實是很桀驁的,小時候打架是常態,他的後腦勺至今留有鬥毆傷痕,當年我拿手摸這傷痕時也吃了一嚇,因為我實在無法將它與眼前的天才掛鉤。冉雲飛有個性但不野蠻,評論尖刻但不侮辱人,這得益於他讀書不是裝潢門面,而是實實在在地受著人文精神的熏陶,這一點,我極之共鳴。我寫一些政論性的東西,均是受人文精神影響出發去辦的。人文精神是至高無上的精神。

  冉雲飛不是研究政治的,他本質上是個文人,但他針砭時弊的文章可令政治家感到壓力,這是為甚麼?這就是:他看政治的眼光由人文立場主宰,他著文的筆頭由人文精神主導。這是令沒有人文精神的政治家百思不得其解的故因緣頭。我記得冉雲飛寫過一篇痛斥共產革命六親不認的文章,他明確地以此作為否定共產革命的依據之一。從中,我們可以見到他政治是非觀形成的思想基礎。

  冉雲飛雖名號「匪」,卻沒像我文章開頭說的那位留法建築博士一樣以武力抗暴,他深受胡適影響,講求理性、講求說理、講求寬容,他認為這是目前中國人最為缺乏的品質,也是中國社會已經斷裂的風氣。對於幾乎人人喊打的共產黨,他下筆都從不謾罵而是說理(在我印象中,他略顯情緒激動的系列文章是「三聚氰胺」事件和「汶川大地震」的學校垮塌事件)。

  可是即或是講理,他直追事物本質的問詞和犀利文筆也常常令共產黨毫無招架之力,所以,共產黨忌恨他。

逆向淘汰:共產黨的大工程

  民國時期罵胡適最狠的人是馮玉祥,對胡適最恨的人是馮玉祥(近乎一種野蠻的嫉妒),沒辦法,軍閥德行與胡適精神哪裡揉得到一塊兒。兩人一九四八年間交的人生卷子是:胡適直接走台灣,馮玉祥繞道投北京,物以類聚。胡適不走台灣將死無葬身之地,與當年該走而沒走,對共產黨充滿幻想的「大家」們是一樣的命運。

  逆向淘汰是共產黨在中國思想界幹的最為浩大的攪拌工程,置身其間的文人和思想家要麼賣身如郭沫若之類、要麼沉默如錢鍾書之類、要麼反抗而後沉默如梁漱溟之類、要麼以死求遁如老舍之類。除此之外別無它途。共產黨的逆向淘汰是它的統治基礎所必須的,它講究的是無條件盲從和愚忠。令專制統治呈現鐵壁樣的堅固形態。

  冉雲飛深研中國歷史和現、當代史。正因為如此,他也深知暴政的利害,倘敏感於逆向淘汰的風險,以他的才氣順手拈來幾個無政治風險的學術專題作研究,一切的知識和智識同樣可以淋漓盡致地發揮,絕然可成一代名家。但是他在人生的精進中首先鑄就了良心,良心告訴他應該這樣做而不是那樣做。

  冉雲飛,無黨無派,一個說理的文人、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一個大孝子,竟然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捕入獄,這是中國當代逆向淘汰最為黑暗、典型、無恥的事件,是國之殤。冉雲飛是貧窮偏僻的農村貢獻給中國和世界華人的天才,共產黨剝奪他的自由竟沒有絲毫的惻隱之心,其自私、冷酷、狂妄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目下之中國,一面是被逆向淘汰的冉雲飛,一面是順流暢進的清華大學黨委宣傳部副部長蔣耘中,他的「精忠報黨」的主題演講凸顯主流價值直接褻瀆古代岳飛並直接顛覆當代冉雲飛。在共產黨的把持之下,中國的思想家必須死去方能復活。

  冉雲飛進了共產黨領導的監獄,但是共產黨領導的監獄卻無法承受冉雲飛的思想、無法承受冉雲飛的重量。因為那是一個黑暗骯髒的地方,那是一個與光明磊落和直白坦蕩格格不入的地方。

幫冉媽媽要人、幫中國要人

  打從聽到冉雲飛被抓,我的心就堵得慌,每天醒來就想像冉雲飛在獄中的情形,特別是當初看過廖亦武的《證詞》,我愈發地感到不寒而慄。

    冉雲飛深愛的媽媽已經去世了,冉媽媽深愛的兒子被一個自詡的「媽媽」投進了監獄。我老婆說,如果冉雲飛的媽媽還在,要氣死。是啊,鄉下貧窮,冉媽媽含辛茹苦盤大兒子,親自發蒙教育兒子,把兒子從鄉下盤進縣城、從縣城盤進大學、盤成一代思想家、文學家、社會活動家,到頭來說進監獄就進監獄,這哪成啊?冉媽媽要在世,非以老邁之軀撲進監獄向那個不要臉的偽媽媽要兒子不可。

    冉媽媽是一個傳統和充滿母愛的媽媽、一個對兒子滿意得開懷大笑的媽媽,她那乾瘦的身軀、花白的頭髮老是在我的面前晃動。十八年前,這位老人在我家吃了一頓過路便飯,回到鄉下還要叫兒子(冉雲飛的哥哥)代筆寫來感謝信,這是怎樣的一種城裡人早已缺失的傳統美德啊。想起這些我心裡真是緊悶得難受。

    去年冉雲飛找回了他失去多年的父親,在父親復得的當口,冉雲飛又被失去了。這世間罕見的支離破碎到底是誰之過?

    永恆的人性大於一切的政治。我們享受著自由的人要幫冉媽媽要人、要幫冉爸爸要人、要幫冉妻要人、要幫冉女要人、要幫中國要人。我們要:要回中國的良心。

    不還冉雲飛,天理難容!

   二○一一年三月三十日於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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