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段祺瑞曾為學生下跪
 
記得段祺瑞曾為學生下跪
作者: 易之光

大陸傳真

更新於︰2014-05-08 Print Friendly and PDF

歲月如此殘忍,流亡者客居國外,終此一生,當他歸來時,只是一把骨灰,生他養他的故鄉,終不能讓他看最後一眼。


●流亡美國的前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所所長、趙紫陽智囊陳
一諮告的追悼會4 月21 日在洛杉磯舉行。

春夏之交,四五月份,互聯網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敏感詞」高度律動的敏感季。禁令那麼多,刪帖那麼頻繁,網警那麼強大,數億網民該說些什麼呢?「你懂的」,這個詞一夜之間就傳遍了全中國,幾乎沒有人知道周濱是誰,但話題卻都指向那大名鼎鼎的周濱之父——卻沒有人點出他的名字,官方也只是說「你懂的」。

自一九八九年「六四」之後,「春夏之交」一度也成為敏感詞,一如當年的「你懂的」,幾乎沒有人不記憶猶新;六四都過去二十五年了,網上還是一片空白,甚至這一天的報紙日期都有點異樣:為什麼每年都有一個叫六月四日的日子,這一天可以像網警刪網路文章一樣迅速刪除嗎?

春夏之交,在一九八九年的四五月份,有著特別的指向:有一群人站出來,沒有人告訴他們不該站出來;他們身後有百萬民眾默默同樣站出來,北京街頭,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反官倒,反腐敗,上街爭民主,上街爭自由。

四月十五日是胡耀邦去世的日子,第二天、第三天就是從校園到天安門遊行的日子;四月二十六日是《人民日報》社論《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發布的日子,學生們反而全面罷課,走上街頭;五月十九日是李鵬簽發戒嚴令的日子,五月二十日是戒嚴令生效之日,但並無法阻止和平請願的人們走上街頭,走上天安門廣場,直到六月三日晚及六月四日凌晨開槍為止。李鵬簽發的戒嚴令一直有效到一九九零年一月十一日零時,那時候的人們,不用問,都知道:你不但沒有了自由,甚至連你爭自由的本錢——命都保不住。自由被弄丟了,自由遠離了。

歲月老去,人也老去

今天,歲月老去,人也老去,當年出生的嬰兒,已經長大成人;當年的未成年人,今天已經為人父為人母。中國經濟改革體制研究所所長陳一諮,是李鵬下令通緝的頭號知識份子通緝犯,六四開槍後,被迫離開北京,春夏之交冒著風險逃亡到海南、廣州,最後乘船偷渡到香港,又轉道到了美國,二○一四年四月十五日凌晨六時(北京時間)病逝於洛杉磯,終年七十四歲。他唯一生養的女兒吳笙(吳聲),如今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常住在媽媽所在的城市北京,卻與他隔開在漫長的太平洋東西兩岸,直到走完人生旅程才得見最後一面。本來,他可以回到自己的故國首都,不料必須簽署悔過書,這等於繼續受二十五年未結束的屈辱,他放棄了,不肯為簽一個名字,讓靈魂一輩子都不得安寧。

歲月如此殘忍,流亡者客居國外,終此一生,當他歸來時,只是一把骨灰,生他養他的故鄉,終不能讓他看最後一眼。

自由在哪裡,哪裡就是故鄉。這樣的安慰不知能不能得到流亡者的共鳴,想起來眼前還有一長串的流亡者名單,逝者有劉賓雁、王若望、方勵之、戈揚等等,生者有王丹、吾爾開希、柴玲、張伯笠、周鋒鎖、熊焱、嚴家祺、萬潤南、蘇曉康、王軍濤⋯⋯仍然生生不息,他們在等候著自由回家的路,等待一扇自由打開的中國的大門。

「六四」之後不再有「春夏之交」,這四個字特別指向一九八九年而言,也只能定格在那一年。那一年,人們爭取自由,自由卻越來越遠。不過,今天的人們並不一定還會那樣想,更多的時候,九○後、○○後們或許對那段歷史並沒有特別的感動,雖然網路上一度空白,雖然翻牆後也發現興趣不大,但自由是惟一令他們動心的力量,是本屬於他們自己奪不去的力量。

段祺瑞下跪,姪孫六四斃命

國家是你們的國家,或者我們的國家,都沒有關係,也無所謂,關鍵是自由屬於我們的自由就好。自由意味著不被傷害,不被剝奪,不被輕視,不被歪曲,不被折騰,不被代表。他們並不在乎中國夢的無處不在,也不會吃驚中國好聲音的萬人空巷,只要有他們的一份自由,這個國家就有了真實的意思,愛這個國家,前提是有沒有每個人真正的自由,若是沒有,你把國家描繪得天花亂墜,也是沒有用,自由是每個人活著的動力,也值得每個人畢生的努力。不然一九八九年的歷史還會再現。因為他們正年輕,正如歷史上的前輩也曾年輕過,經歷過。

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三日,天安門廣場數萬學生雲集,他們有長達七天的絕食,直到五月二十日戒嚴令實施後改為靜坐。他們靠什麼信念來絕食,來靜坐,他們唯一的信念就是自由。雖然二十五年過去了,相同年齡的人,又能聚到一起來,他們活著的動力,他們畢生的努力,與前輩們的命運有驚人的相似,為了自由,一生時光不會付諸流水,若是自由之花不能盛開,幸福之果就結不出來。

自由是要付出代價的,一九八九年之前的一九二六年的「三一八」慘案,段祺瑞任北洋政府總理,有位清華大學學生韋傑三在總理大門前被軍警開槍打死,韋傑三生前留下遺言說:「我心甚安,可是中國快要強起來」。段祺瑞聞訊歎息:「一世清名,毀於一旦」,隨即趕赴現場長跪不起。從此,段祺瑞終年食素。六十三年後,一九八九年六月日日,清華大學的一名二十四歲大學生段昌隆路過長安街,見眾多民眾與持槍的戒嚴部隊面對面,以血肉之軀向全副武裝的人民解放軍講道理,不料一名軍官近距離開槍向他射擊,左胸部中槍,死在送往醫院搶救的路上。這名學生是段祺瑞的姪孫,是段祺瑞家族的一支血脈,其父段宏炳,北京西城區的優秀教師,區政協委員,母周淑莊,今天的「天安門母親」成員。這名青年為了自由,終於把自己的熱血澆灌在自己所愛的這片土地上,若是段祺瑞地下有知,恐怕會為擁有段昌隆這樣勇敢的侄孫而得到安慰。

歷史有時候會重複,常常會遇到腥風血雨,但爭取自由,無論是前人,還是後人,都是常見的場景,生於八九年之前的人不會放棄,生於八九年之後的人也同樣不會放棄——

那時有北大「三角地」,人民大學有「民主牆」,高校有「高自聯」,今天有QQ群、微博群、微信群上的「三角地」、「民主牆」和「民主群」。

那時出於滿腔熱血喊出「反官倒、反腐敗」,喊出「學生愛國不是動亂」、「愛國無罪」,今天的人們出於滿腔熱血,同樣爭人權,爭自由,不當愛國賊;

提千條萬條,不如拿掉四條

那時請願要求公佈中央領導人及其子女的財產和收入,今天上街舉牌要求官員財產公示;

那時要求媒體公正報導事實真相,要求新聞自由,開放報禁,今天同樣對封鎖真相說不;

那時天天有戒嚴令,今天同樣常常戒嚴,卻改口叫做交通管制;

那時徒步走到人民大會堂要求對話,廣大知識份子致人大常委會、國務院公開信,今天則有了更多了公開信,以及政府也開始有了有限的政府資訊公開;只是,那時被指為「橡皮圖章」的衙門,今天同樣還是「橡皮圖章」,時代都在進步,衙門卻沒有絲毫進步;

那時是知識份子和學生站出來,今天是有頭腦有良心有勇敢的人們,誰都可以站出來;

那時有「通電全國,無限期罷課」,今天有同城飯醉,同城聚會舉牌,同城同時互動,組織「新公民運動」;

那時起政府每年六月提一次「穩定壓倒一切」,今天則是天天說維穩,仿佛不提維穩就失去一切;

那時說「公有制是貪污腐化的溫床」,今天確實一個接一個高官前腐後繼,後繼有人,制度不變,貪腐難改;

那時的社科青年談中國的舊體制就像一輛破車難以駛向現代化之路,需要全面更新,可什麼都可以換,就是「四個輪子」不能換;那時人們的共識的「悼胡公論趙公,哪及倒了李公,提千條道萬條,不如拿掉四條」,今天那「四個輪子」還在吃力地爬坡,隨時都有撐不下去的可能;

那時對應《共產黨宣言》的有《私有制宣言》,今天則有了更新意義的普世價值⋯⋯我們不妨忘記當年的場景吧,昨天未走完的路程,今天仍要走,為了這一代人的自由,更為了下一代人的自由。當台北「太陽花學運」轟轟烈烈開始、歡歡喜喜退場之時,大陸民眾也要有自己參與的轟轟烈烈開始,歡歡喜喜退場,這當時大勢所趨,不可阻擋。漫長的二十五年已經成為過去,當年的中國夢,仍是今天未實現的中國夢,若是今天付出沉重的代價,能夠實現真正的自由,能夠換來普世價值,這樣的中國夢才具有真正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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