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面臨「摩天大樓魔咒」
作者: 本刊記者

中國崛起透視

更新於︰2013-11-08 Print Friendly and PDF

中國大陸拼建摩天樓狂熱,各大城市你追我趕,「欲與天公試比高」。再五年將達八百座,為美國的四倍。超高建築的一系列問題與後果不被重視,引起國內外專業界關注,反映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畸形特色。


●大陸暴發戶「遠大集團」公然要在10 個月建成一座828
米的世界第一摩天樓「天空之城」(設計圖),要在高
度速度超過迪拜塔(高818 米,工期6 年)。奠基禮4
天後,被中央叫停。這種大躍進式的胡鬧,還有多少?

中國近年來摩天大樓迅速增加,但摩天大樓意味著泡沫經濟危機先兆的所謂「勞倫斯魔咒」,為何沒有在大陸發生?引發國內外建築學界高度關注。經濟學家安德魯·勞倫斯於一九九九年首先提出「摩天大樓指數」(Skyscraper Index)的概念,也被稱為「勞倫斯魔咒」或「摩天大樓魔咒」。他發現經濟衰退或股市蕭條通常發生在摩天大樓建成前後,摩天大樓與經濟有著驚人的關聯。根據《商業內幕》雜誌整理的過去一百四十年全球十一座與金融危機關係密切的摩天大樓的資料。發現「摩天大樓指數」預示經濟衰退屢屢應驗。「摩天大樓熱」是 標誌著經濟崩潰即將來臨的一個可靠的指標。

經濟策略分析師盧埃林表示,在經濟復甦和繁榮階段,寬鬆貨幣和財政政策鼓勵和刺激大型項目投資,摩天大樓是最直觀的體現。投資促進繁榮,繁榮促進投資,如此循環往復,造成過多投資和經濟過熱,貨幣政策收緊,危機和衰退開始。

長沙世界第一「天空之城」遭批評

今年七月二十日,遠大集團投資的號稱比現在世界第一高樓「迪拜塔」還高十米,高達八百三十八米的「天空之城」在長 沙市望城區舉行奠基儀式。消息傳出後,不斷遭到業界專家關於其安全性、技術可靠性、資金鏈以及市場等方面質疑。彭博社專欄作家白賽克(William Pesek)表示,這個項目非常形象的反應了中國經濟的現狀,建設速度極快,而且便宜,但是能否抗地震、強風和火災卻是一個未知數。中國目前的經濟狀態,難逃「摩天大樓魔咒」的厄運。

文章表示,目前中國過剩的產能,失控的投資(其中多為地方政府投資)和過度出口這三駕馬車曾經推動中國經濟GDP超過10%以上的增長,但是現在 也將中國經濟拖入深重的危機之中。對於遠大集團宣稱九十天完成封頂,一天將完成二層樓的極快建築速度。白賽克表示,中國經濟以這種近乎不可能的速度迅速發展,但是快速和廉價的增長並不意味著中國已經建立了一個穩定,高效和多樣化的經濟。過度膨脹的自信和寬鬆的信貸將中國經濟推向泡沫化,現在已經引起了金融風暴和債務違約的風險以及社會動盪。

二○一二年統計數據顯示,全球排名前二十的高樓中,十座在中國。加上在建的高樓,到二○一四年,全球排名前二十高樓,中國將獨攬十三座。而據《摩天城市報告》數 據顯示,全球在建的摩天大樓中有87%在中國,五年之後,中國的摩天大樓總數將超過八百座,是現在美國總數的四倍,其中八成將建在經濟不發達的內陸地 區。白賽克表示,以目前資產泡沫和地方政府巨額債務問題越來越嚴重的經濟現狀,中國恐難逃「摩天大樓魔咒」厄運。

根據《二○一二中國摩天城市》報告,未來十年,中國高度至少152米的高樓建設的投資總額將超過一萬七千億元,高樓總數將達到一三一八座,取代美國成為摩天大樓最多的國家。中國目前有四百七十座摩天大樓,在建摩天大樓三三二座,另有五一六座已經完成土地拍賣、設計招標或已奠基。美國現有五百三十三座摩天大樓,而在建及規劃的摩天大樓只有三十座。

針對中國近年來的摩天大樓熱,勞倫斯曾表示:「過於樂觀的開發商,建設『標誌性建築』的政治願望,以及非常樂於把錢借出去的銀行」,這些因素都會促成摩天大樓魔咒。

摩天大樓的歷史教訓與全球動向

白賽克在文章中比照了日本,馬來西亞,阿聯酋和美國在歷史上建造摩天大樓與經濟危機的密切聯繫。尤其是一九九八年吉隆坡雙子塔樓建成,取代了芝加哥西爾斯大廈成為全球最高大樓後,股市和房地產投機引爆發亞洲金融危機。十年後,阿聯酋迪拜八二八米的哈利法塔再破吉尼斯世界記錄,成為世界第一高樓後,迪拜隨即陷入經濟危機之中。

根據高層建築專業的統計,目前在全球有近六百幢二百米(大約相當於六十層樓的高度)以上的建築正在建設或者規劃當中。這樣的井噴式增長速度將在未來十年內使二百米以上建築的數目幾乎增加一倍。可比一九三○年的紐約帝國大廈(381m)只花了一年落成,曾是多年的世界奇蹟。

目前,全球只有三幢高度在五百米以上的摩天大樓,但是至二○二○年計劃建 設的五百米以上的摩天大樓有二十多幢。其中包括投資十二億美元、將建於沙特阿拉伯吉達市的王國塔(Kingdom Tower),將是全球首個一千米以上的摩天大樓。在去年竣工的四幢摩天大樓中,有三幢都位於迪拜,其中包括全球最高住宅建築——四一三米的公主塔(Princess Tower)。全球最高建築、八二八米的哈利法塔(Burj Khalifa)同樣也位於迪拜。

在過去四年間的繁榮中,新摩天大樓的興建在迪拜及全球很多地區都陷入停頓。然而,從今年年初開始,摩天大樓的興趣有所復甦。但是,現在為了確保建築的商業可行性,項目開發的方式和熱度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瘋狂了。市場已經成熟,消費者們也更具經驗了。

但是,有批評者指出,在迪拜和中東的其他城市修建摩天大樓的狂潮已經催生了泡沫,並加大了房地產崩盤的可能性。與中東地區一樣,中國也將見證摩天大樓的井噴式發展。根據高層建築專業統計,在建摩天大 樓中最高的四幢全部位於中國,其中包括坐落在深圳的高達六百六十米的平安金融中心。專家們表示,亞洲摩天大樓的建設往往是針對城市過度擁擠的解決之道,在那裡唯一的辦法就是向上拓展空間。「像香港這樣人口非常密集的城市建造摩天大樓是情有可原的。」

在全球在建的前二十幢最高建築中,有兩幢位於紐約,其中最知名的當屬五四一米高的世界貿易中心一號大樓。倫敦卻已滯後。盡管去年西歐最高的建築、高達三○六米的碎片大廈(Shard)已經在倫敦正式揭幕。原因可能是歐洲城市並不願意摩天大樓破壞城市的建築遺產。為了避免地標景觀被高樓大廈所遮蔽,很多 城市都有嚴格的城市規劃法規。摩天大樓也難以尋找到租客。在碎片大廈的七十二層樓中,只有六層正在使用中。

中國經濟能消化八百座摩天樓嗎?

五年後中國的摩天大樓總數將超過八百座,達到現今美國總數的四倍。這麼多的摩天大樓,中國有足夠的總體經濟進行消化嗎?

據統計,美國高度排名前五十的摩天大樓的投資方,僅有十六座來自房地產或物業公司,其餘三十四座主要來自零售、石化、汽車、航空、港口等實體企業。大樓建成後出租運營壓力不大。而在中國排名前五十位的已建成摩天大樓中(不含港澳台地區),房地產企業占了二十五座,面臨著建成後的銷售或出租壓力。

當前國內一些並不具備「摩天」消費力的城市,也在規劃興建頂級摩天大樓,包括:海口、昆明、防城港、南寧、東莞等。例如廣西防城港市欲興建五二八米的 亞洲國際金融中心,其高度超過上海的環球金融中心,但其城市人口卻不足一百萬。而GDP總量剛破一千億元的貴陽,卻規劃了十七座摩天大樓,居全國第五位。

二○一一年中國城市摩天大樓總量排行是:

1.香港58座,2.上海51座,3.深圳46座,4.廣州44座,5.南京23座,6.重慶18座,7.天津15座,8.武漢13座,9.北京13座,10.大連11座。

北京最高摩天樓超五百米,地面上樓層達一百零八層的「中國尊」,已經奠基,這座建築建成後將超過目前北京第一高樓——三百三十米的國貿三期。 據悉,這座「北京第一高樓」未來將被規劃為中信集團總部大樓。山城重慶,不落人後。新加坡嘉德置地集團旗下凱德中國聯手淡馬錫,豪擲總投資二百一十億元,興建八座摩天大樓,為重慶朝天門「揚帆」。八座摩天大樓彼此通過一座空中花園相連,整體猶如一艘巨輪上招展的風帆。計劃二○一三年起,五年時間建成。

專家批評高樓競爭:膚淺的現代化

專家分析,各地第一高樓不斷長高,源於城市榮譽感的「膨脹」。一位外國學者在媒體上這樣感嘆:放眼不斷被刷新的世界超高建築榜單,越來越多的大樓有著一個共同的特點:「中國製造」。天津建築設計院院長劉軍表示,「超高建築一般都打著『集約利用土地』的旗號。像北京、上海、廣州等大城 市,黃金地段寸土寸金,建高層有其理由。但從科學的角度分析,超高層建築確實到了該反思的時候。」

爭「第一高度」,已不光是個建築問題,更折射出深層的社會心理。伴隨著經濟實力的提升,各地不約而同地選擇摩天大樓來彰顯實力。專家認為,這是最淺顯的「對於現代化的想像」。超高層建築「不舒服」,在安全、環保、節能等方面都有問題。「西方發達國家已經不依靠建築的高度來體現城市文明了」。

摩天樓的建造不為實用,其價值不在本身;開發商明知無法收回成本,卻熱衷於蓋第一高樓,背後往往是地方政府和開發商的共同利益。例如五星級酒店本身不賺錢,但周邊配套的商辦和住宅,卻令不動產價值大增,地方政府和開發商圖的是這塊大餅。摩天樓的建造也在同樣的邏輯下被不斷推高。

由於難以克服技術限制,超高建築在日常使用中問題也很多。城建部政策研究中心研究員翟寶輝深有體會:「我曾經在一個所謂的高 層智能建築裡辦公一年,最頭痛的是上下樓,有時甚至要花半個小時。萬一遇到地震、大火或者九一一那樣的恐怖襲擊,後果不堪設想。」他強調,各地建設還是要因地制宜,「低層建築能夠滿足要求的,就不要建高層、超高層。特大城市有發展空間的限制,可以適當地建,但不要一味地『欲與天公試比高』。」

在生態保護、科學規劃等問題上,摩天大樓存在很多潛在問題。這些隱患,可能要到幾年、十幾年之後才會慢慢顯現。「世界上著名的宜居城市,很多並沒有摩天大樓,比如蘇黎世。

(本刊記者綜合各方媒體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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