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罕見的一場鬧劇
 
精彩罕見的一場鬧劇
作者: 蘇仁彥

專題

更新於︰2013-09-06 Print Friendly and PDF

編者按:薄熙來案一審已於八月二十六日在濟南結束。這場審判採取中共司法罕見的透明方式,每日公佈大量的庭審對話記錄。本文根據法庭內外逐日資訊,描述該案的精彩部分,指出其內在癥結,是一篇概括這件國際矚目的大案真相的不容錯過的文章。


●8 月22 日中共30 年一遇的政治明星薄熙來在濟南中院被告
席上亮相。當局特選兩名彪形大漢作法警,以顯壓倒氣勢。

自從二○一二年二月八日王立軍夜奔成都美國領事館,揭開薄熙來這位中共政治梟雄從叱吒風雲走向末途這齣大戲的序幕,其後薄熙來倒台,老婆谷開來殺人案曝光,然後出庭受審,其間牽涉中美英法四國外交、野心勃勃的封疆大吏、北京的謀反傳聞,以及主僕勾心鬥角最後反目、孽子放蕩、陰謀、毒殺、姦情、洗錢、猜疑⋯⋯所有宮廷權力鬥爭大戲的精彩元素應有盡有,吸引了全球的目光,被視為中國現代版的莎劇馬克白,以至美國好萊塢表示有拍成電影之意。

谷開來、王立軍受審判刑,八月二十二日眾人終於等來了這幕大戲廣為期待的最後結局:薄熙來審判的開庭。根據大家對共產中國司法本質及薄熙來性格的認知,這應該是一個比誰更橫的法庭秀。事前大家都在猜測,是專橫跋扈成性的薄熙來咆哮公堂?還是薄在更加橫蠻的體制下按照劇本乖乖就範認罪,以保護涉案但在美國讀書的兒子薄瓜瓜?

去年九月,中共政治局會議審議並通過中紀委《關於薄熙來嚴重違紀案的審查報告》,將薄熙來開除出黨移送司法。當時指控他六宗罪:在王立軍事件和薄谷開來故意殺人案件中濫用職權;直接和通過家人收受他人巨額賄賂;薄谷開來利用薄熙來的職務影響為他人謀利,其家人收受他人巨額財物;與多名女性發生或保持不正當性關係;違反組織人事紀律,用人失察失誤,造成嚴重後果;調查中發現的薄熙來其他涉嫌犯罪問題線索。

但最後當局只起訴薄熙來三宗罪:受賄、貪污和濫用職權。中紀委之四、五宗不涉及司法問題。第六宗至今內容不詳。當初海外媒體披露薄熙來谷開來夫婦轉移海外資產高達六十億美金,但這次起訴薄熙來只涉及他在大連和遼寧任上的受賄貪污僅止於兩千五百萬。為何大大縮水?恐有複雜的各種考慮。

全案共審五日,頭四日為舉證調查,最後一日為公訴和被告兩造辯論。


●一個心腹打手、一個多情怨婦。
王立軍與谷開來和薄熙來構成三
角而立的兩位最佳配角。

第一日:薄與徐明對質

開庭首日,八月二十二日。起訴薄熙來收受唐肖林和徐明賄賂罪。

使各方頗感意外的,一是承理此案的濟南中級法院罕見地以微博直播的方式半公開了審判過程,不迴避對被告有利但顯示公訴方無能的庭審過程,而且審判長也比較客觀中立,並無打壓被告的陳詞。簡直是破天荒。第二意外的是,薄熙來完全推翻在中紀委調查時已認罪的供詞,全面翻供。

被囚禁五百三十天的薄熙來首次露面,明顯消瘦蒼老許多,但霸氣不減,也承得住氣,推翻供詞,但沒有咆哮公堂。對於被指控通過谷開來和薄瓜瓜收受大連國企「大連國際有限公司」總經理唐肖林一百萬餘賄款和大連富商徐明(一直被指為薄熙來的金主)二千萬餘財物,一概說不知情,並反指作證的唐肖林是瘋狗亂咬,是騙子,譏諷妻子證供非常滑稽可笑。薄熙來思維敏捷,言辭犀利,邏輯嚴密,顯得很強勢,在與徐明對質中咄咄逼問,連珠炮二十一問,有十三問徐明答「沒有」,使得當局非常被動。

當晚官方媒體發動輿論機器,刊登多篇文章,痛罵薄熙來無賴與狡辨、詭計多端、兩面三刀,予以回擊。據悉中宣部指示,要求薄熙來庭審的報導,標題不能出現對薄熙來有利的字樣,如薄和徐當庭對質連發二十問之類。

薄熙來不合作,寫好的劇本被打亂,當局狼狽,觀者則紛紛叫好,大呼「精彩!」

薄熙來案,就被起訴的內容和範圍來看,雙方幕後應該有交易,以輕罪及其子薄瓜瓜免遭起訴換取薄熙來的合作。紐約時報引與薄家相熟的消息人士說,薄熙來周四在庭上表示,他去年之所以向調查人員承認受賄,是因為當局威脅他,不承認,其妻會判死刑,兒子薄瓜瓜會被帶回中國受審,他告訴法庭,「我感覺自己一身系兩命。」薄熙來的這段陳述沒有被庭審記錄寫下來,也沒有在微博上公佈。

據悉,在開庭之前的八月十四號,法庭曾把控辯雙方召來開了一個庭前預審會議,八月二十一日又預審了一次,兩次預審薄熙來是否曾假裝配合?目前不清楚。但有消息說,當局對薄翻供還是有所估計。但一貫操弄司法,搞黑箱審判的中共當局,為何願意給薄熙來一個較為公開公平的審判?是薄熙來打亂事前寫好的劇本,突擊成功?還是中共高層有人暗中相助?而最有說服力的解釋認為,薄熙來為有特權的太子黨,黨內有勢力,黨外有毛派社會基礎,習近平如不能公開公平審判做成鐵案,就無法擺平各方異議,更會給薄熙來今後翻案留下後患。至於薄熙來為何不顧一切翻案?大陸媒體人笑蜀指,對薄熙來這個梟雄來說:「橫豎身敗名裂,縮頭一刀,伸頭也是一刀」,於是強硬到底,以維持毛左份子的英雄形象。


●這幅谷開來含情脈脈來探班的照片:可否
作為薄熙來指控王立軍暗戀其妻的呈堂證
據?所有媒體都沒有錯過此圖。

第二日:徐明行賄,尼斯買樓

二十三日庭審,更加精彩,谷開來的視像作證帶來高潮,谷披露為何要謀殺英國商人海伍德最後導致薄熙來倒台的根本原因。

谷開來作證說,二○○○年她「讓徐明出資在法國尼斯戛納(港譯康城)買了房產,房產是作為保值投資的,將來留給瓜瓜,作為經營性物業,對外出租,可以有穩定的收入。我還告訴瓜爹,希望瓜瓜好好做學問,不為生計奔波,影響了前程,所以讓徐明在海外買了這個房子,將來作為瓜瓜的投資固定收入,等瓜瓜長大了,讓他自己經營管理。」她和多位證人,包括王立軍的書面證詞,指用徐明錢買康城別墅,薄熙來是知情的。薄熙來否認,並指谷開來「瘋了」、「精神不正常」,證詞不可信。薄熙來還指谷開來有吸毒惡習(傳是王立軍向谷開來提供毒品),但濟南法院微博公佈的庭審記錄有意刪去了薄熙來這句話。

為了避稅和隱藏薄家是產權人的真相,谷開來採用了一套非常複雜曲折的購買和持有方法(類似洗錢,谷稱為蒙太奇計劃),註冊了三個公司以二百三十萬歐元輾轉買入該別墅,房子最初由法國友人德維爾、海伍德(兩人都傳是谷開來的情夫,曾先後在歐洲同居)相繼代理。因懷疑兩人欺騙她,私吞下別墅出租每年七、八百萬的收入,還向她要錢,因此谷開來向海伍德收回代理權,轉交給徐明在英國的女朋友、央視美女主播姜豐代理,結果引起海伍德的憤怒,與薄瓜瓜和谷開來關係破裂。德維爾作證說,海伍德向谷開來討要一千四百萬英鎊的酬金——從這段庭審記錄來看,谷開來設計蒙太奇計劃,自以為得計,結果反導致災難後果,可說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這也說明,當局在薄夫婦諸多經濟問題中,挑出徐明行賄買別墅這部分起訴薄熙來,是因為這個行賄導致谷開來殺人,是繞不過去的。但薄熙來的辯護律師說,海伍德索要的一千四百萬英鎊的佣金,是另一項目,與康城別墅無關。網上評論說,佣金收取一般為項目金額的百分之十,這個可能涉及經濟犯罪的一億四千萬英鎊的項目是什麼?這是否薄熙來貪腐的一項漏罪?網上猜測是重慶一項地產項目,薄熙來兒子薄瓜瓜有插手。

二十三號庭審,薄熙來依然強勢,但據現場旁聽者講,其情緒受到了谷開來作證的影響。休庭時候,薄熙來曾情緒失控,咆哮休息室。但在重新開庭後,調整了情緒,繼續為自己辯護。紐約時報披露,薄熙來在庭上講述了被押其間調查人員向他施加的壓力,說自己被訊問了數百次,其間昏倒二十七次。

姜豐名字的出現為此案又多添加了一點錢權色交易花絮。姜豐是前央視主播,在中國大陸是名人。在庭審記錄中,姜豐多次被提到,「徐某(徐明)就找了他的女朋友姜某(姜豐),讓姜某去找德某某(德維萊爾)辦理接手股權的手續」。就在薄案開審的這個月初,姜豐還在自己的博客上發布了一組法國別墅的照片,別墅是座落在法國康城一個山坡上的豪宅,面向地中海,有六間臥室、一個游泳池,一個面積約四千平方米的花園,其中一張照片是姜豐在花園中進餐。這座別墅就是谷開來用徐明賄賂款購買的康城別墅,但現在當事人全部身陷獄中,結果讓姜豐坐享其成。

姜豐在案中的證詞說,「二○一○年我與徐明明確了以結婚為目標的關係,海外資產逐漸收回,作為我們度假的別墅」。但網上披露她與徐明交往時還是英國人理查德·杜比的妻子。她在二○一一年九月十日一篇博客文章記敘她與丈夫理查德一同參·加兒子家長會的情況。姜豐二十五日在微博上首次為自己辯護說,自己不是二奶、小三,傍大款,不是貪財的人。

姜豐實際與薄家人也有關係,在薄瓜瓜英國哈羅公學就讀時就曾前往探望。據悉,徐明被捕後曾供認為薄熙來找女人,兩人甚至共享美色。不清楚姜豐是否也接觸過薄熙來。


●徐明出資,送給薄家瓜瓜的康城別墅成為矚目罪證,
由徐明情人才女姜豐(左)先享受。

第三日:薄稱外遇,王立軍出場

二十四日庭審是繼續薄熙來貪污罪的舉證和開始濫用職權罪的舉證,王立軍出庭引起圍觀高潮,濟南法院微博粉絲猛增到五十萬。

薄熙來的貪污罪是指,二○○○年薄熙來任大連市長時承接上級一項「涉密工程」,兩年後工程竣工,經手人大連規劃局長王正剛將剩餘的五百萬工程款向薄熙來提議給薄熙來留作家用,於是薄熙來要他找谷開來安排,並當他面打電話給谷開來提到此事,這筆錢最後進了為谷開來管錢的趙某某帳戶中。這項控罪,薄熙來雖然否認,但顯然乏力。

薄熙來庭上稱因自己有外遇致谷開來攜薄瓜瓜出走英國。此說間接證實中紀委指他「與多名女性發生或保持不正當性關係」的指控,引發網友紛紛打聽他這位情婦是誰。

估計薄熙來這位情婦是當時大連電視台知名的美女主播張偉杰,兩人緋聞在一九九八年傳得街知巷聞。次年底谷開來即憤而出走陪薄瓜瓜到英國讀書,直至二○○七年七月才回國。谷開來在英國期間每年三次回家。

據悉薄熙來這位情婦還懷上了薄的孩子,她與谷開來爭鋒吃醋,曾多次到市政府門前大鬧,要薄熙來給他名分,結果遭到谷開來殘酷報復。谷動用國安和公安將張偉杰趕出電視台。張偉杰不久從此人間蒸發,至今不知下落。薄熙來倒台後,有關張偉杰下落傳聞甚多。一說,張偉杰被趕出電視台後,成為了「上訪戶」,被秘密關押在大連南山賓館,多次自殺不遂,後來收了一千萬元人民幣掩口費,帶著薄熙來的私生女隱姓埋名生活。谷開來殺害英國商人海伍德一案開審時,大陸網上瘋傳,一直被懷疑指責非法使用人類屍體的位於大連的「馮哈根斯生物塑化公司」,其中一具展出人體標本,一位腹藏八月胎兒的中年懷孕女子,可能就是失蹤十餘年的這位美女主播張偉杰,說該懷孕女性標本的頭顱與張偉杰形狀極為相似。但未能證實。

因薄熙來與多名女性有緋聞,網上有人指,導致谷開來憤而出走英國的薄情人應該是女明星馬曉晴。馬曉晴是馮小剛所拍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的女主角。有一段時期,大陸民間紛傳馬曉晴將接替谷開來成為薄熙來第三任妻子。甚至香港八卦媒體也有報導。

薄熙來剋星王立軍出場作證是萬眾期待的一幕,但王立軍一到,兩日多來一直侃侃而言頗有自信的薄熙來霸氣突然收斂,並首次在對質中吃了敗仗。被薄熙來和王立軍誣陷坐過牢的律師李莊在微博上說,「王局(王立軍)坐輪椅出場,令包括被告人在內的所有人感到震驚。薄一改前兩日的高亢,態度明顯緩和下來。薄對王較為和藹的提問,遭王憤怒痛擊,被告頓時方寸大亂」。

王立軍講述了去年一月二十八日向薄熙來匯報谷開來殺害海伍德,次日被薄熙來打了耳光(王說是打的一拳),後被撤公安局長職務的過程,解釋他被迫出逃原因是「當時很危險,首先我受到暴力,我身邊工作人員和案件的偵辦人員失蹤了手下人被調查。」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王立軍在回答薄熙來質詢時,抓住機會就狠狠損他一下。當薄熙來問王:你覺得你有能力負責在美國來保護瓜瓜,你有這個能力嗎?王回答他:讓我保護瓜瓜,這句話你基本上每周都說,你說「我們家裡就這麼一個看起來比較出息像樣的。」把公職人員當家丁,兩個兒子只對花花公子的幼子抱希望,這個回答對薄熙來殺傷力很大。

香港英文《南華早報》引述消息來源證實,王立軍在監獄中曾經中風,出庭時需要坐上輪椅,在證供上未按法例規定簽名,而是按的指模。有報導猜測,王立軍可能會因此保外就醫。

另據紐約時報透露,薄熙來當日出庭時的供詞有十分鐘的內容被刪除。

薄熙來在庭上供稱,在他出庭接受審訊之前,中紀委有某高層告訴他,在他之前有兩個官員因犯了同樣的罪名而接受審訊。其中一個是安徽省的副省長(王懷忠),因受賄及貪污近一千萬元人民幣在二○○四被判死刑。另一個是鐵道部部長(劉志軍),受賄數目更大,達六千四百萬元人民幣,但在今年七月判死緩。薄熙來說,中紀委高層的意思其實是想告訴他,黨可以隨意判處一個被告人的刑期輕重或長短,他薄熙來本人的命運,則視乎他是否願意在庭上表現合作。

南華早報稱,遭到微博刪除的部分還包括薄在庭上供稱,他曾向中共中央領導層寫了五封信,希望當局寬恕被控謀殺英國商人海伍德的谷開來。薄對谷開來一些溫情及感性的說話,也遭到刪除。薄熙來在庭上還講了英文,但後來遭到庭方阻止,這段講話亦被庭方刪除。據報道,當時控方指薄瓜瓜在非洲旅遊時買了一塊肉乾回家送給父母,薄熙來此時說了一些英語,包括「funny滑稽」以及「ridiculous可笑」,但立即遭到法官制止,法官說:「庭上只能講中文。」

第四日:谷開來殺人,王叛逃

二十五日,繼續就薄熙來濫用職權控罪舉證。薄熙來在庭訴中發洩他對王立軍不共戴天的仇恨。他要求公訴人不要給王立軍開脫罪責.還對法庭說,王立軍品質極其惡劣,作為重要證人進行舉證,有失法律公信力。審判長提醒被告,通知王立軍到庭作證是根據公訴機關和被告雙方的要求,薄熙來啞口無言。

此控罪主要是圍繞谷開來殺人和王立軍逃美領事館兩事件的薄熙來違法濫權行為。公訴方在王叛逃部分的舉證,主要有薄熙來打王立軍耳光,調查王立軍手下的查案人,王進入美領館薄熙來聽取重慶國安局長報告時讓無公職的谷開來參加,會上按谷開來建議出具王立軍虛假病情證明,及在微博上宣布王立軍「休假式治療」等,但薄熙來指示市長黃奇帆率重慶公安越界入四川,包圍成都美國領事館,與國安搶人這一幕完全沒有提及。僅辯護律師提到兩個細節。一是王立軍二十八日找薄熙來談話後,徐明當日去見過王立軍。二是被谷開來要求調查的王立軍親信王鵬飛為王立軍提供了逃亡成都的車子,事後手機關了三天,讓他們找不到人。

之前海外的報導說徐明及另外兩位薄王的共同朋友于俊世和馬彪曾乘專機飛來重慶,調停王立軍與谷開來和薄熙來的關係。徐明、于俊世和馬彪二月二日左右從大連來到重慶,要求薄熙來放王立軍一馬,不要逼王立軍無路可走。薄熙來不為所動,定王立軍是叛徒。他們奔走無功,似乎很沮喪。報導說,一月二十九日薄熙來打了王立軍耳光,兩人關係破裂後,于俊世立刻從北京飛到重慶,一月三十一日與王在公安局總部密談整晚,而後接了馬彪一起去與薄熙來見面。馬彪和薄見面,于在大廳等待,于俊世朋友形容。「當馬彪走出來時,面如死灰。」 徐明三人和薄王分別談了多次,希望他們言歸於好,但裂痕已無法彌補。

二月二日王立軍被解職,徐明三人已知要出大事,曾乘徐明私人專機飛到澳洲躲了一個月,最後還是回國面對坐牢的懲處。


●薄家大金主徐明,財源滾滾報恩。羈押年餘,減肥一圈,打回原形。

第五日:周永康的影子閃爍

二十六日,舉證結束,控辯雙方開始辯論,薄熙來做了九十分鐘的自我辯護。

濟南中院在早上九點四十分左右發布了當天第一份庭審對話實錄。幾分鐘後,該微博被刪除,並在隨後的十幾分鐘內,兩度刪除又重發,引起網友關注。經網友比對發現,被刪內容是薄濫用職權罪行其中一段:「在同意出具王立軍虛假診斷證明的問題上,薄熙來一再強調是基於上級的指示。但是在案證據證實,薄熙來同意出具虛假診斷證明在前,其所說的上級六條指示在後⋯⋯」,重發的庭審記錄減少了「上級曾發六條指示要求薄熙來處理王立軍事件」的內容,這個「六條指示」引出的懸念,立刻激起網友熱議,紛紛猜想到底是什麼內容,上級又是誰?

這個上級很可能是當時的政治局常委兼政法委書記周永康。香港有媒體之前曾披露,在王立軍和薄熙來失和後,周永康曾介入調解,但終歸失敗。王立軍曾在逃館前一個月去北京見過周永康,估計也提到過谷開來殺海伍德的內情。

實際上王立軍與周永康的淵源比與薄熙來還要早,甚至王立軍空降重慶也可能是出於周永康的推薦。據海外媒體報導,周永康曾在遼寧盤錦市市工作十五年,擔任市委副書記和市長。王立軍二○○一年受公安部特派到盤錦市打黑,觸動到周永康的兩位老上級。兩人求救於周永康,於是周永康把王立軍召集到北京親自面談,王與周永康拉上關係,逢年過節還去拜訪甚至參加周永康的家庭聚會。

王立軍並因此認識周永康乾兒子孔濤(遼寧盤錦人,北京亞洲大酒店總經理),成為哥們。王二○○八年由錦州市公安局長調到重慶,輔助薄熙來打黑。甚至有一說,稱薄熙來能夠與周永康結盟,也是通過王立軍的哥們孔濤拉的關係。這也是為什麼,王立軍在重慶市可以凌駕於市長黃奇帆等一眾高官之上,成為權勢僅次於薄熙來的第二號人物的原因。

薄熙來在九十分鐘的自我辯護,以如簧之舌滔滔不絕,一是與前四日庭審一樣,對控方的三項控罪一概不承認。二是為自己塑造道德形象。但觀照其以前公開講話,庭審揭露的家族腐敗黑幕,以及講話中的前後矛盾,顯見此人厚黑學到家,滿嘴謊言,且說得理直氣壯毫無愧色。網友立即貼出他去年兩會重慶代表團開放日面對蜂擁而來的中外記者信誓旦旦的言辭以對照:

「我聽說有人正給重慶『潑髒水』,包括給我本人給家庭潑髒水,甚至說我兒子在外面學習開『紅色法拉利』,一派胡言,我感覺非常氣憤,一派胡言!」「我和我夫人也沒有任何個人資產,幾十年就是這樣下來了。我的夫人本來是司法部很早以前就認可的律師,在大連期間搞律師所就搞得很成功,但她擔心有人給我們造謠,說開律師所掙錢,把她的那些律師分所一早都給關掉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兒了。現在幾乎就是在家裡給我做一些家務,我對她做出的這種犧牲很感動的!」但在庭審中,薄熙來聲稱他和谷開來家中錢很多,保險櫃六、七個,谷開來至少掙了兩三千萬。

薄熙來一再說,他對妻子谷開來如何有感情,甚至要當局放過谷開來,以顯示他的溫情,但他為了脫罪,卻在庭上大爆妻子有精神病,吸毒,和王立軍有戀情。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妻子身上,可說是不擇手段之至,亦令人懷疑他那些溫情表白是口蜜腹劍。

再如,薄熙來說他打王立軍耳光是第一次打人,但他在第一次庭審中就說,如果唐肖林在場,他會給他一個比王立軍更狠的耳光。顯見打人耳光在他已是習以為常。網上有人問,薄熙來文革用腳踢斷他老子薄一波的三條肋骨,算不算打人?

李莊指,薄熙來侃侃而言,言多必失,自相矛盾,據他統計漏洞有七十多處。

大爆三角私情八卦滿公堂

但這日庭審最後峰迴路轉,讓所有人都錯愕不已,亦無法忍笑的是,薄熙來竟然在自辯中,突然不再充英雄,打出了哀情牌,不惜自貶,披露被他的剋星王立軍戴了綠帽以博取同情,說王立軍叛逃不是因為他打了王的耳光,而是王暗戀他的老婆谷開來不能自拔。

談到王谷戀情,薄熙來的自辯詞如下:

「谷開來和他是如膠似漆,谷開來對他是言聽計從。」「谷開來和王立軍兩人的關係就和一場鬧劇一樣。谷開來抄王立軍的家,還貼了六七十份說王立軍你要警惕了,這不是什麼仇恨的事情,這完全是兩個人如膠似漆產生的一場鬧劇,還把王立軍的皮鞋拿到我家裡去,我讓張曉軍立馬拿走,這個事情是谷開來所為與我毫無關係。王立軍說不讓他到三號樓了這也是他逃跑的理由,三號樓是在市委大院裡我的家,包括市委副書記、組織部長等領導也沒有不敲門就到我家裡來,我家裡又不是大雜院,實際上王立軍能隨便來,那實際上是他們倆的一種極特殊的關係,我煩透了,實際不讓他進三號樓來不是我,我對這個事根本不知道,是谷開來氣王立軍,你以後不要來了,王立軍全當成是我逼走他的原因。」

「他暗戀著谷開來,情感糾結,他不能自拔,也向谷開來做了表白,這個他與谷開來寫信時寫出來了,而且自己打自己八個耳光,谷開來說你有點不正常,他說我過去不正常我現在正常了,沒想到這時我突然出現,我把東西收走了,他知道我的性格,他侵害了我的家庭,侵害了我的基本情感,這才是他真正叛逃的原因。王立軍實際上想把水攪渾。」

大家期待一場正劇,結果成了情色八卦。薄熙來扮演被姦夫淫婦欺騙的可憐蟲,可能引來了同情,但卻有失其英雄形象的效果,把自己變成了小丑,網上的調侃諷刺訕笑,隨即如潮水噴湧而出。

王立軍和谷開來緋聞,其實去年十二月南都周刊一篇長文,大談王立軍與谷開來在謀殺海伍德一案的糾葛,字裡行間已隱約暗示兩人關係非常曖昧,還刊登了一張谷開來深情脈脈注視著王立軍的照片。薄熙來在自辯中說王立軍傷害了他的家庭和感情,這是謊言。薄熙來夫婦關係自二○○○年後實際已名存實亡,薄熙來對妻子的婚外情根本不在乎,兩人家庭倫理觀「超前」,夫妻都享有婚外性自由,各有外遇,互相並不干涉。維持表面的夫妻關係,對薄熙來純粹是為了保住公眾形象,怕離婚影響他的仕途。至於王立軍和谷開來之間,恐怕不是某一方的暗戀,而王立軍對谷開來的感情也有想利用她的動機,不是那麼純情。兩人翻臉後猙獰得很可怕,一心欲置對方於死地。

這一幕戲的三位要角關係非常複雜,夫妻、主僕、怨偶、情侶,利益和愛恨情仇交織在一起,把中共權力場中人性的黑暗演繹得淋漓盡致。三人心狠手辣,見利忘義,最後為利害恩斷義絕,反目,背叛,追殺,齊齊墜落命運的深淵,每人各背負一個大案,都將在牢獄中度過漫長的歲月。這次出庭是他們最後一次相互交結,不會再有第二次。

薄熙來案罪行已被大大遮蔽

薄熙來此案實際是披著法律外衣的一場權力鬥爭,開庭審判是一場法律秀,當朝者以此懲罰薄熙來敢於問鼎最高權力的野心,並徹底粉碎其東山再起的可能。整個案子漏洞太多,隱隱約約,使人感到整個真相仍然深藏在黑幕中。在這個案子中,薄熙來肯定遭受有不公之處,但也可以肯定,他也有許多犯罪行為,因為牽連太廣或揭發出來會對中共政權形成衝擊,投鼠忌器,被有意的包庇下來。薄熙來喊冤叫屈,但他想過沒有?他當年在台上也濫用權力製造過無數的冤假錯案,從大連的記者姜維平被他誣陷下獄,到重慶李莊案及上萬人被黑打被酷刑被殺害,其不公不義濫權手法比他今天所受到不止十倍百倍。    

海外有人說,薄熙來的政治生命剛開始。這根本是笑話。薄熙來的最後陳詞說,「我得知此事在劫難逃,所以我內心有軟弱的時候。我現在深陷牢獄之災,百感交集,也只剩餘生。」大概這才是他內心最真實的聲音,知道自己玩完了。公訴方最後的陳詞稱,根據「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和國家法律,被告人薄熙來「罪行極其嚴重,又拒不認罪,不具有法定從輕處罰情節,必須依法從嚴懲處。」 薄熙來出自中共這個極權體制,深知共產黨的法律遊戲,他自己以前也是玩這個遊戲的高手,他前面所有的抗辯都是徒勞,不會改變牢獄的命運。

在習近平任內期間,薄熙來的案子不可能翻過來。他可能獲保釋提前出獄,但會在黨的監控中度過餘生。如果熬到習近平十年後,他已垂垂老矣,東山再起乏力。如果中國有變,共產黨倒台,薄熙來也不會有希望。薄熙來和王立軍在重慶打黑拘捕五萬多人,起訴三萬多人,吞沒不少民營企業家巨額私產,殺了多少人至今還不清楚,冤案堆積如山。他倒台後,有一萬多人上訪要求翻案。到時他的上萬受害者會給他算另一筆帳,將他再次送上審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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