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橋樑有如定時炸彈
 
中國橋樑有如定時炸彈
作者: 裴毅然

大陸傳真

更新於︰2013-03-10 Print Friendly and PDF

各項大型工程在全國遍地興起,成為各級官員的耀眼政績。但是隨之而來的是此起彼伏的橋難礦難,驚人的豆腐渣工程處處可見,每件災難都是專制體制下的人為事故。


●河南三門峽市義昌大橋2013 年2 月1 日發生煙花車爆炸斷橋事故,最
少26 人死。被指該橋是豆腐渣工程,因橋突然坍塌才致使煙花車爆炸。

去年八月二十四日,哈爾濱陽明灘大橋一百二十餘米引橋整體塌傾,四輛貨車墜落,三死五傷。災聞一出,中外側目。大陸現行政制下,只要各項大型工程發包權仍捏在各級官員手中,此類橋難便不可避免。這一號稱「百年工程」(正申報魯班獎),橋體內充塞鵝卵石、木棍和編織袋等,箱梁內鋼筋並未箍紮,典型的「豆腐渣」工程。

政治態勢決定人文層次,決定此類惡性質量事故頻發的必然性。橋難、礦難再三發生,當然不是什麼不可抗拒的客觀原因,而是當今大陸無法防堵的政治病——權力運行模式決定的人為事故。烏紗帽都可賣(山東副省長黃勝明碼標價縣委書記三十萬、科長十萬、副鎮長最低五萬),千萬上億的工程還賣不得麼?《法制週末》揭說工程商:「費盡心思和鐵路系統建立可以合作共贏的關係,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最早的功課就是研究如何送禮,一切都靠關係說話。」

橋難主因:為顯政績,草率趕工

橋樑專家說橋樑頻塌,除超載、缺乏養護等原因,主要來自工程前期。一、轉包、圍標等違規現象;二、設計、施工標準放低。不少工程由官員拍板上馬,工期須在官員較短任期內完成,精心設計、精心施工從一開始就得不到保證。陽明灘大橋二○一一年十一月六日才通車,投資十八點八億元。盛大通車剪綵儀式,黑龍江電視臺以《龍江建橋史上的奇跡》盛讚工程質量。《哈爾濱日報》錄下橋樑專家忠告:「你們排的工期不可能完成。」三年工期最後被壓縮至二十三個月。

事件發生後,哈爾濱市府迅速定性——「超載」,責任似在四輛大貨車而非工程質量。工程監理方的避責聲明更滑稽:「此前沒有懸索橋監理經驗」。既然沒有經驗,為何接下「監理」重責?都幹什麼吃的?

市府的定性、監理方的聲明使人不寒而慄,這種卸責「本能」實為此類惡性事故頻發的真正原因。這種「第一反應」清晰體現了「偉光正」積弊:見利輒爭,見害輒避,毫無負責理念。古代官吏還講「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中共官員則講是否「年年有進步」,以升遷體現政績。古代官員還想離任時獲贈「萬民傘」,如今「公僕」只惦著安全退休,不要「東窗事發」。一位多年與鐵路部門打交道的工程商說:「對項目可行性研究報告,很多時候鐵路職能部門工作人員也不會、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涉及到利益,全站出來了;涉及責任,那就來回推脫。」

十三年五十七宗橋難統計

一九九四年十月二日,廣東某公園一浮橋欄杆斷裂,三十三名遊客墜亡。

一九九九年以來大陸橋難的不完全統計:

一九九九年:一月四日,通車不到三年的重慶綦江彩虹橋垮塌,四十人死難。七月二十四日,甘肅岷縣北郊憩樂島公園鐵索橋坍塌,十八人溺亡。

二○○○年:八月二十日,四川瀘州奈溪河浮橋沉塌,數十人落水,七人失蹤。九月十一日,涪陵至重慶三一九國道斜陽溪大橋近三十米整體垮塌。十月二十日,河南西平縣一座在建橋梁路基塌方,三死。十一月二十八日,深圳鹽壩高速公路在建高架橋倒塌,三十名施工者受傷。

二○○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隆(昌)敘(永)鐵路在建瀘州大橋坍塌,二死十二傷。

二○○二年:八月十五日,河南內鄉縣在建萬溝大橋突塌,十死二傷。另一中部地區垮橋,九死。

二○○四年:一月十五日,南京中華門在建立交橋坍塌,多人受傷。三月二十三日,汕頭西港在建高架橋腳手架倒塌,一死一傷。六月十日,遼寧盤錦田莊台大橋垮塌,一死。六月十四日,深圳龍崗區坪地鎮年豐村矮江橋塌陷。六月二十七日,徐州淮海路新建弘濟橋坍塌。十二月十三日,廣州白雲區在建高架橋坍塌,二死二十五傷。

二○○五年:十一月五日,貴州遵義務川縣在建珍珠大橋垮塌,十六死三傷。十二月十四日,貴陽至開陽公路在建小尖山大橋垮塌,八死十二傷。

二○○六年:三月十一日,揚州江都郭村鎮通揚運河一座在拆大橋坍塌,四死五傷。四月二十八日,湖南漣源白馬鎮溢洪大橋坍塌,一死二傷。五月十六日,甘肅岷縣三○六省道洮河大橋垮陷,四傷。八月二日,遼寧營口熊嶽大橋斷裂,兩座橋墩被沖塌,兩孔橋板塌落,兩孔橋板下沉,一輛計程車墜落,一死一失蹤。十一月二十五日,陝西白河縣三一六國道冷水河大橋垮塌。十二月九日,北京順義在建懸索橋坍塌,五十米橋體與十輛測試煤渣車一起塌下,三傷。

二○○七年:五月九日,江西鉛山縣鵝湖鎮信江河大橋倒塌,惟剩九柱殘墩。五月十三日,江蘇常州運村大橋坍塌。八月二十九日,廈門在建同安灣大橋坍塌,三人重傷十四輕傷。八月十三日,湖南鳳凰在建沱江大橋垮塌,六十四名施工人員遇難,為趕州慶而壓縮工期。

二○○八年:八月二十一日,寧甬鐵路一座在建高架橋坍塌,一死。九月二十九日,杭州城北一運河在建高架橋墩坍塌,一死。

二○○九年:一月十五日,西寧一施工高架橋墩鋼骨架坍塌,二死。五月十七日,湖南株洲紅旗路高架橋坍塌,九死十六傷,二十四輛車被毀。六月二十九日,黑龍江鐵力西大橋壓塌,一死五傷,七車墜河。七月十五日,津晉高速公路港塘匝道橋坍塌,五輛貨車墜落,六死四傷。八月八日,廣東陽山縣青蓮公路橋垮塌,一大型運煤車卡在橋上無法動彈。

二○一○年:一月三日,昆明機場在建東引橋垮塌,七死八重傷。五月二十七日,重慶三一九國道彭水段紅泥槽橋垮塌,通車十二年。六月八日,吉林省道錦江大橋垮塌,兩車墜江,六人受傷。七月二十六日,河南欒川湯營伊河大橋整體垮塌,六十七人遇難,二十二人失蹤。八月十九日,四川崇州市懷遠鎮老定江橋坍塌三孔,六十餘米橋身陷入河中。八月二十日,四川廣漢石亭江鐵路大橋垮塌,為儘快疏通鐵路,三節火車車廂推入江中。

二○一一年:四月十二日,新疆庫爾勒孔雀河大橋塌落。五月二十九日,長春伊通河大橋塌陷,一輛貨車墜河,二傷。六月十二日,湖北通城麥市鎮水泥橋垮塌。七月十一日,江蘇鹽城濱海榆河大橋垮塌,一輛貨車墜河。七月十四日,福建武夷山市地標——公館大橋垮塌,一輛旅遊大巴墜河,一死二十二傷。七月十五日,杭州錢塘江三橋塌陷,一輛重型貨車墜落。七月十九日,北京懷柔區白河大橋被大貨車壓塌。七月二十四日,合肥在建高架橋坍塌。八月八日,海南萬寧市禮紀鎮太陽河橋在改建施工中坍塌。九月二十一日,河南新安連霍高速公路天橋垮塌。三月十二日,湖南婁底在建漣水大橋垮塌。

二○一二年:四月十五日,山東濱州市博興縣齊家橋垮塌。五月八日,上海浦東一臨時鋼便橋被貨車壓塌。五月二十一日,重慶巴南區魚洞濱江大橋大面積垮塌。六月二十日,遼寧撫順月牙島西橋竣工前整體垮塌。八月八日,江西廣昌縣盱江大橋倒塌,兩死兩傷。八月二十四日,哈爾濱陽明灘大橋引橋傾塌。

上述橋難五十七宗,純屬人為原因,並不包括船撞、山洪等客觀原因的橋難。外國罕見的橋難在大陸屢屢發生,舊禍未遠,新難又至,數量說明質量——體制病。垮塌橋樑中,近六成壽命不到二十年,歐美規定橋樑設計年限至少百年。就算全無質量問題,儘是超載惹禍,為什麼任由超載車上橋?

人文環境落後,會在社會生活各個方面暴露出來。人命不值錢,趕工期、首長工程,層層轉包、層層回扣致,實際承建者幾無利潤空間,只能「無法保證質量」為代價。

對災難處理:虎頭蛇尾、惡性循環

中國礦難也是全球第一。二○○四年礦難死亡四千餘人,占全球礦難死亡百分之八十。因有損「偉光正」,過去五十年一直不讓報導。二十一世紀總算讓報導了。二○一一年,全國礦難八十五起,死亡一千九百七十三人。報導用語卻是:「這是我國煤礦事故有統計資料以來死亡人數首次降到兩千人以下。」負面災聞竟製作成「正面報導」。礦難居然也能「轉換」成歌功頌德,真是「太有才」、太有「中國特色」的新聞技巧。

礦難居高,當然也是「人的因素第一」。控制瓦斯已非難題,規定全國煤炭業每年可從利潤中提取六十多億資金,專用於安全設備。二○○四年十月二十日河南新密大平礦難,從明顯預警到爆炸有半個多小時,因各種人為因素未發佈警報,一百四十八名礦工死難。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陝西陳家山礦難,也是無視各種險象,逼迫礦工下井,一百六十六名礦工遇難。二○○四年,中國產煤百萬噸死亡率接近四,美國零點零四,俄羅斯零點三四,南非零點一三。即每生產百萬噸煤,中國得死四名礦工,印度也才死零點四人。二○○八年,國家安監總局新聞發言人黃毅承認:中國生產億元GDP死亡率為先進國家的十倍。

人權、政績,豈能自說自好?得用資料說話。「東風」颳了近百年,只是一切「優越性」都停留於口頭,而「無產階級專政」嚴重阻礙國家事務公開公正,專門保護一黨專利。

手機普及,錄像錄音功能齊全,人民也會借助互聯網發佈視頻,災禍瞞是瞞不住了,但對橋難礦難的處理,虎頭蛇尾,再大的事故,最後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不了了之。二○一一年甬溫線高鐵撞車事故,四十人死、一百七十二人傷,中斷交通三十二小時三十五分,直接經濟損失一億九千餘萬元,最後竟無一人領負刑責!除了事發前就已落馬的原鐵道部長劉志軍、原副總工程師兼運輸局長張曙光,五十四位受處理者均以黨紀政紀結案。不從事故源頭上堵漏,亦無剛性問責制,上下相遁,失責官員一次次被「保護過關」,當然就會在同一地點不斷摔跤。換言之,中國橋樑都有可能成為定時炸彈,國人出行便頭懸達摩克里斯劍——不知哪座橋會突然下塌。有人根據全國橋樑「壽命期」,警告今後十年為中國橋樑垮塌高峰期。

缺乏人文政治要素配套,大陸經濟車輪轉得越快,反作用力也越大,災難頻率也越高越慘烈。八十年代末,中國每年交通事故死亡人數超過五萬,二○○一年攀至十萬,二○○七年後壓至七萬。如今每年交通事故仍在五十萬起,連續十餘年「世界第一」。二○○九年,中國汽車佔有量約占全球百分之三,事故死亡人數卻占世界百分之十六。

二○一二年八月二十六號,延安安塞段高速公路發生雙層臥鋪客車追尾甲醇罐車,三十六人遇難,三人受傷。事故調查組組長、國家安監總局副局長王德學說:

這些年光特別重大事故就已查了一百五十起左右,每一起事故都提出有針對性的防範措施建議,但沒人好好重視、好好落實,所以下次發生的事故還是這些原因,下次提的建議還是這些話,只不過是把詞前後順序顛倒顛倒。這反映了在這方面已經是惡性循環。

這就是人文環境跟不上經濟車輪所支付的「前進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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