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在斯德哥爾摩答記者問
 
莫言在斯德哥爾摩答記者問
作者: 徐 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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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2012-12-08 Print Friendly and PDF

莫言踏上從北京到瑞典的領獎之路。12月5日中午從北京起飛,受暴風雪影響,在芬蘭赫爾辛基機場住了一晚。6日上午,飛往斯德哥爾摩,即於當地時間10時40分左右,舉行第一場活動。身著深色西裝、藍色領帶的莫言出現在瑞典文學院大廳的諾貝爾文學獎新聞發布會現場。有記者形容莫言像個國王一樣,坐在富麗堂皇的大廳裡。在一個小時的新聞發布會上,面對中外記者連珠炮似的拷問,莫言有備而來,回答從容不迫,顯示他的機智幽默。(晨報記者 徐穎,轉載牛網12月7日)


12月6日莫言抵達斯德哥爾摩之後,隨即舉行記者會。  

得獎前後■之前街頭沒人理我,現在年輕姑娘追著我照相

    記者:您此次到斯德哥爾摩,除了領獎外,您最大的目的是什麽?

    莫言:我最大的目的就是來領獎,此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參加記者招待會。很多人把記者招待會描述得十分可怕,也把我描述得十分可怕。結果我來到這裏後發現你們幷不可怕,你們也發現我不可怕。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記者:您獲獎後的生活、周邊發生了哪些變化?

    莫言:對我個人來講,最大的變化是我過去在北京街頭騎自行車沒人理。前幾天我騎車在北京街頭,好幾個年輕姑娘追著我照相。我一下知道,哦!我成名人了。

    

記者:別人來領獎坐寶馬,您和夫人是走路來的,您如何看待財富與生活?

    莫 言:我父親有句話說得特別好:“莫言是農民的兒子。”得獎之前是農民的兒子,得獎之後仍然是農民的兒子。我是一個非常謙虛的人,我知道我的水平到底有多 高,我今後還想繼續保持這種謙虛的本色。至于富豪榜說我今年收入2150萬版稅。我後來到銀行去查了一下,哪有那麽多?我不知道錢都匯到哪裡去了?

諾獎評委■我和馬悅然就是三支烟的關係

    記者:如何描述您的朋友馬悅然,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做一些什麽?

    莫言:馬悅然有很多作品,我跟馬悅然目前爲止總共見過三面。第一次在香港中文大學翻譯研究中心,我們在一起抽了一支烟。這支烟是我給他的。第二次見面他給我一支烟。第三次,在北京大學見面我又給了他一支烟。馬悅然就是三支烟的關係,他多收了我一支烟。

    馬悅然先生對中國古典文學的理解是非常敬佩的。馬悅然公開發言,經常批評我,說我小說寫得長。我回答他說,我就要寫這麽長,哪怕剩下一個讀者,我也要這麽寫。

得獎煩惱■我得獎以後最大的煩惱來自于新聞記者

    記者:各路記者的追捧給你帶來了怎樣的“煩惱”與“喜悅”?

    莫言:諾獎公布後,剛開始我確實有點不適應,包括在網絡上很多對我的議論和批評,我也感到很生氣。後來漸漸感覺到大家關注議論批評的這個人跟我本人沒有什麽關係。很多人在用他們豐富的想像力塑造著另一個莫言。所以我是跟大家一起來圍觀大家對莫言的批評與表揚。

    

記者:你對新聞檢查制度怎麽看?

    莫言:我反感所有的檢查,比如我去大使館辦簽證,他們也要檢查;我坐飛機出海關,他們也要檢查;甚至解下腰帶,脫了鞋檢查。但是我認爲這種檢查是有必要的。我從來沒有贊美過新聞檢查這種制度,但我想新聞檢查每個國家都存在。

    如果沒有新聞檢查,大家都可以任意污蔑和誹謗人家。所以任何國家都不允許。但是我想新聞檢查應該遵守的最高準則:只要不違背事實真相的都不應該檢查,違背了事實真相的都要檢查。違背了事實真相造謠誣衊的都應該受到鄙視。

    

記者:四年前您曾經來到斯德哥爾摩,在這兒做過一次演講,這次您的心態和以前有什麽區別嗎?

    莫 言:當時有幾個朋友帶著我去參觀,朋友開玩笑說,你好好寫,將來有可能站在這裏面去講。我當時心裏也覺得要好好寫。現在我確實來到這個地方領諾貝爾文學獎 了。我現在除了感覺高興,還有很深的慚愧。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國家很好的作家應該獲得這個獎項。我自己覺得寫得還不够好,還應該繼續努力。

    

記者:您自從得獎以後很少露面,你有沒有壓力,這段時間你的心理狀態怎樣?有沒有難忘的事情跟我們分享?

    莫 言:我得獎以後最大的煩惱說實話,是來自于新聞記者。他們有人就坐在我家門口十天,我太太經常請他們到我們家吃餃子。我實際上也當過新聞記者,所以我對坐 在我們家門口十天的記者心中充滿了敬意。那麽我爲什麽要躲記者呢?因爲他們總是讓我重複同樣的話。他們很多人沒有讀過我的書,就提出某些問題,頂多是臨時 上網搜一遍,而網上的消息真假很難判斷。

 

未來寫作■打破得獎後再也寫不出東西的魔咒,這個世界上一成不變的作家是不存在的

    

記者:如果您向歐美讀者推薦一部自己的作品,是哪一部?

    莫言:我推薦《生死疲勞》。這部小說裏有想像力、有童話色彩、也有中國近代的歷史變遷。

    

記者:您是否開始考慮新的創作,您對未來的文學創意有什麽期許?

    莫言:我現在最希望的是什麽呢?我最希望回到我的書桌前坐下來寫小說。也有人說一個人一旦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就再也寫不出好東西了,但是也有很多優秀的作家打破了這個魔咒。我一定要努力爭取加入這個優秀作家的行列,打破這個魔咒。

    

記者:您的名字叫做莫言,就是不要說話的意思。爲什麽要選擇這個名字?是不說反對的話?還是不說贊美的話?您會不會改變寫作主題?

    莫 言:我原名中間一個字是“謨”。我小時候經常亂說話,給父母帶來很多的麻煩,所以他們就教育我要少說話。而且,人老是說話就沒有精力寫小說了。既然選擇了 作家這個職業,就應該把用嘴巴說的話全部用筆寫出來。我的創作一直在尋求變化,這種變化是對藝術的創新追求,也就是隨著世界的變化産生很多想法,所以在這 個世界上一成不變的作家是不存在的。

    

記者:在您寫過這麽多的小說中,創造無數人物,你覺得誰是你自己印象最深的人物?

    莫言:要說我自己的作品中,哪個人物形象印象最深?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作家寫這麽多人物,就像一個婦人生了一大群孩子一樣,你很難說喜歡哪一個,不喜歡哪一個,所以我想這個問題還是留給讀者吧。

    

記者:今年您曾說了一句話,避免新聞檢查對于寫作和創作是有好處的,爲什麽您會這樣說?

    莫言:我從來沒有這樣說過話,可能是因爲聽力産生了誤解。但是我在這裏要講一句真心話,如果說一個作家認爲他在一種完全自由的狀態下必定能够寫出偉大的作品,那一定是假話。如果說一個作家在不自由甚至不太自由的環境下必定寫不出偉大的作品,那也是假話。

    關鍵是作家內心深處的想法,關鍵是作家能否站在一個超越了政治的階級立場上來寫作。包括背後咬牙切齒咒駡你的人,也要把他們當人看,而且還要給予他們深深的同情。

    

記者:您對年輕的作家有什麽好的建議?

    莫言:我想全世界很多國家對年輕人都有這樣那樣的批評,我對年輕作家一直是支持的態度。我認爲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自己的生活,每一代人應該寫自己的文學。

    

記者:十八大提出扎實推進文化强國的建設,從您這次獲獎,對于文化强國的推進你有一些什麽感受?

    莫言:獲獎是我個人的事情。諾貝爾獎從來都是頒給一個作家,而不是頒給國家。但我相信我的獲獎會引起中國讀者關注文學。我也希望我的獲獎能對中國文學的發展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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