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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戎訪問香港紀實
◎金 鐘 ● 編者按:《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作者張戎女士,十月十七日至二十二日訪港五日,本文記錄她訪港期間的活動與談話,顯示這次香港之行加深了作者與讀者的相互了解,張戎感受到中文讀者的熱情歡迎和支持。 九月上旬《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中文版面世後,我們頗有如釋重負的之感,畢竟實現了一樁心願。遺憾的是,這樣一本大書的出版,我們來不及安排作者和讀者見面。而在歐美通常都是隆重其事,張戎的《鴻》與《MAO》先後數十種版本出版,不知道跑過多少國家,多少城市和讀者見面、簽名,舉辦各種交流、宣傳活動。 出書不久,收到張戎的通知,她十月份將回四川探望母親,並有人邀請來香港一遊││這真是喜出望外的好消息。可十月份也是我回美國探親的時間,行程早已安排好,家人一定要我回去休息一番。考慮張戎來港時機難得,最後,作了折衷的選擇:赴美不變,提前返港。於是,匆匆飛到紐約,和妻女相會,按家人安排到中部聖路易斯「靜休」三天,遊覽了密西西比河及那座聞名已久的「拱門」,十五日飛回香港,準備接待張戎來訪。 接待張戎來訪的壓力 一方面香港是個色彩複雜的社會,「左派」的影響不容低估,中共的文化滲透有目共睹,張戎在港的知名度也不如英國。另一方面,我們出版社的條件有限,在這麼短的時間策劃一系列活動困難不小。例如,租一個演講場地,竟發現有規模的會場,如中央圖書館、大會堂、會展中心及港島各大酒店已全部爆滿,訂位甚至已排到明年。打遍了電話,才找到富豪酒店一個宴會廳,而且已有幾家在預候。公關經理說,有意的話,請馬上過來看場落訂。於是叫了的士飛馳過去,還算滿意,立即簽約。才抓住這最後的一個機會。 出版一本書是一個由作家、編輯、設計、印刷、公關和發行商密切合作的過程,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失準或脫節,都不會成功。作為出版者,我們比較熱悉和易於控制的是編務部份,人手和時間的緊迫,都可「以勤補拙」,辛苦一點,加以解決。也正是如此,面向社會的部份,成為弱項,大公司的許多活動,我們望而生畏。然而,這次,我們不能迴避。 張戎十七日晚和胞弟張樸從成都抵港,風塵僕僕,不掩倦容。在接風的晚宴上,她說離開倫敦十天,沒有睡好一晚覺,時差一直倒不過來。但精神很好,看到香港的朋友很開心。有心的朋友,送給她一束白蘭花。大家詢問大陸行有無麻煩?她說一切都順利。 和新聞界見面愉快 餐敘之後,張戎趕赴智德會議中心出席記者會。攝影記者一湧而上,謀殺了不少菲林。然後回答記者的許多問題。她在回答留學英國對寫毛傳的影響時說,在西方多年,她學到一個很重要的原則,就是不帶偏見的看問題。她說,在約克大學讀博士時,導師對她一個語言學提問的回答,讓她難忘,因為她是帶著既定成見提出問題而不自覺。在研究中國大饑荒問題時,她就是從材料中尋求結論,發現毛並不是如她以前認為的那樣因為看到大躍進錯了才改變政策。她說,寫《鴻》時,故事只到一九七八年為止,透過後來十二年對毛的研究寫作,大量的材料,才加深了對毛的認識。毛傳初稿有五倍於現在的篇幅。 在回答中英版有何不同的問題時,張戎說,書的結構,基本內容都沒有改變,主要是文字敘述方式要考慮中英讀者不同的語言習慣,會有區別。另外個別新材料有補充,例如,飛奪瀘定橋,根本沒有打仗一節,後來發現鄧小平和布熱津斯基談話中也談到沒打仗,只是宣傳而已,便補了進去。 十八號的活動顯示,香港新聞界對《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懷有很大興趣,他們對張戎並無溝通上的陌生感。接下來兩天,是排得滿滿的媒體採訪,除了午休時間,她都在面對記者。我們看到她和媒體的互動,坦誠而善於合作,時間上盡量遷就對方的要求。 演講會出乎意料爆滿 我提前約一小時到達會場,把專門挑選的幾首刀郎歌曲,交給會場播放。發現已有三五位聽眾在入口處徘徊,我因臨時出狀況,需上街換一雙皮鞋,等我急匆匆趕回會場,帶領張戎、特約主持陶傑進入會場,伴隨一陣掌聲,我們在台上坐定,看到整個會場座無虛席時,心頭懸著數日的大石頭才放了下來。 我和陶傑約定,演講會採取張戎熟悉的由主持人提問的方式進行,希望他注意一下會場氣氛,我則講幾句嚴肅的話,然後由張戎講故事。我首先對「英國著名的傳記作家張戎女士」的光臨表示歡迎,會場響起熱烈的掌聲。當我講到一個月來張戎《毛》傳已上了三次「亞洲周刊」暢銷書榜時,也許提高了一點聲調,被主持人幽了一默,說金鐘宣佈暢銷榜時,就像毛澤東宣佈中國棉花連續十年豐收一樣的「豪情萬丈」,「毛澤東對中國人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 一下子哄堂大笑,台上台下氣氛頓時為之輕鬆。 我的嚴肅,其實只有一點。我說,張戎毛傳中文版的順利出版,還應感謝香港,因為香港回歸中國以後,按照中英聯合聲明,承繼了英國人一項偉大的遺產:言論自由與出版自由。十九世紀英國接納容忍馬克思在倫敦定居三十年,讓他制訂一個批判資本主義推翻資本主義的烏托邦計劃,建立他的共產主義學說;一百多年之後,在繼承英國體制的香港,又讓一本揭露以馬克思之名造成最大災難的毛澤東的傳記出版,這正是英國自由傳統的可貴,也是我們和張戎都與英國有緣之處。我相信中文版的出版對中國的非毛化、自由化與民主化必有深遠影響。││會場對這番話報以掌聲。 大陸很多人有一肚子話要說 陶傑請張戎談談人們好奇的毛的行宮,她看到些甚麼?張戎說,毛的行宮約有五十多座。毛死後,多數變成招待所,對外開放營業,如釣魚台。如杭州的別墅,毛去過四十多次,劉莊,西湖第一名園,毛很喜歡。就把後面(康有為)的康莊合併成一個大莊園。後山挖成防空洞,毛住的是一棟精美的中西合璧樓閣,後又改成一棟非常安全的毛式房子,鋼筋混凝土建造,防彈、防炸,還防原子彈。有些行宮現是軍事單位,都有鐵路直達,連通軍用機場,毛的安全簡直無懈可擊,所以,那麼多人恨他,沒有人有機會傷害他。 前蘇聯檔案館情況如何?是主持問的另一個問題。張戎說,我們很幸運,九十年代解體後的俄國檔案館對外開放(後來收緊了),我丈夫喬通曉多種語言,特別是俄文,他喜歡泡檔案館,不喜歡見記者。一個共產國際的卷宗,就有二十五萬頁,他每次從莫斯科回來,像驢子一樣馱著一袋袋資料,都是從蘇共那些絕密文件中翻查出來的。我則負責中文資料的整理。然後,我們會互相核對,研究它們的價值。 演講完畢被「粉絲」突襲包圍 接下來張戎較詳細解釋她書中所寫國民黨四大「紅色代理人」邵力子、張治中、衛立煌、胡宗南的故事與依據。最後她回答了陶傑「夫婦合作」的問題時說,她丈夫正因為不懂中文,所以沒有那些成見很深的漢學家的局限,可以根據事實作出獨立的判斷。她本人也不是學政治的,「我們僅根據常人的邏輯,來研究毛。」張戎說,他先生有一個長處,他對國際政治有興趣,尤其對東歐很熟,他編過一本霍查日記(阿爾巴尼亞共黨領袖),還研究過朝鮮戰爭,「多少和中國問題沾點邊。這些當然對寫毛傳都有幫助。和他的合作也是我的幸運。」 後面時段,張戎回答了來賓的問題,與會者不少是中年以上的讀者,除本港知識界和若干知名人士外,許多人有過毛時代的慘痛經歷,在提問時難免都以家破人亡的訴說表示對張戎的敬意,也有少數年輕人,感受著他們罕見的這種場面。最後張戎接受了朝鮮族女作家康春女的獻花 ...... 在記者的搶拍中,突然,一群讀者舉著書蜂擁而上,包圍了張戎,要求簽名。場面相當混亂,令講台上的我慌了手腳,周圍的朋友也目瞪口呆,只聽見有人喊,「注意安全!」實際上,當時簽名、拍照都無法進行,我只好扮演維護秩序的角色,扒開人群,大呼「請大家排隊,人人都有機會,一定簽完名再走!」場面終於穩定下來,簽完名,又有不少「粉絲」上來合影││張戎都一一照應。預定兩小時的演講會延長了一個多小時。 刀仔鋸大樹 今年是開放雜誌二十週年。我們躬逢張戎毛傳出版的盛事,實在是意外的幸運。這次演講會的成功,要感謝不少不具名的朋友的幕後協助,包括中資方面、政府體制內的朋友,他們對這樣一本國際知名的書,在香港出版,都存「與有榮焉」之感。陶傑兄鼎力相助,更令人感動。 張戎和她丈夫的毛傳宏著,誠然是在萬綠業中一顆大樹,但相對於中共那龐大的頑固的毛氏體制,毋寧把它看作一把小鋸子,看作「匹夫有責」的一份貢獻。俄國文學家索爾仁尼琴的自傳,書名叫做「牛犢頂橡樹」,記錄了他在勃列日涅夫時代的文學界掙扎求存並寫作名著《古拉格群島》的經歷。他寫道: 「牛犢頂橡樹,頂啊頂個不停,侏儒反對巨獸,反來又反去,世界輿論說,這是當局害怕的惟一的俄國人!」 索爾仁尼琴以自稱侏儒之勇反對一個巨獸般的紅色帝國,他贏得了一九七○年的諾貝爾文學獎,而帝國的大廈二十年後轟然倒塌。遇羅克的妹妹遇羅錦從德國寫信給我,說張戎這本書應該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在二十一日的演講會上也有讀者發出同樣的聲音。這是那暴政下七千萬亡魂的聲音。 姑且立此存照,作為此文的結束。附帶一句,張戎和他弟弟張樸二十二日深夜在香港機場和我話別時,再次囑咐我向香港讀者和朋友們深深致謝。
關於毛傳的封面設計(附錄) 現中文版封面是套用芬蘭版的設計,其毛像是根據一九三六年元旦美國記者斯諾在延安所攝加工而成。在中文版封面設計時考慮這張紅軍毛像的官方背景,曾提出過幾個置換方案,但最後我們仍採用了這個芬蘭版毛像。以我的理解而言:一、這張毛像已成為毛的一個「商標」,其被廣泛使用的程度,已抽離了原先的意識形態含義,只具一個標誌而已;二、張戎毛傳的其他文字版本,多用官方毛像作封面,包括美國版用紅軍毛像,因為這些毛像流傳甚廣有代表性;三、選擇一個中性的毛像比負面的毛像,顯然在市場上是必要的,有利於更多人接受。而且,從設計角度看,還很難找到一幅合適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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